謝時岸一邊抽菸一邊想，最多再待十分鐘。
聶浣那個人他了解，做事周到得過了頭，張嫂住院的押金、護工的安排、後續的康復方案，不掰扯清楚聶浣不會走。
十分鐘大概剛好夠他說完最後一件事，到時候自己發條訊息過去，就說公司有急事先回了，聶浣不會說什麼。
他抬腕看了看錶，秒針又走了一圈。
後花園比想象中大。
繞過一道月洞門，視野忽然開闊起來，面前是一小片坡地，種著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木。
再往前走幾步，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桃花。
謝時岸愣了愣，把煙從唇間取下來，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那股味道很淡，被風揉碎了送過來，若有若無地繞著他的呼吸打轉。
不甜膩，不妖冶，就是那種乾淨的、帶著一點點青澀的甜，混在春風裡，聞著讓人莫名地心頭髮軟。
他循著香氣往前走。
坡地盡頭果然有一棵桃樹。
不知道是誰栽在這裡的，粗壯的枝幹斜斜探向天空，滿樹的花開得正好——不是那種稀稀疏疏的敷衍，而是密密匝匝地擠在每一根枝條上，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被午後的日光一照，透出半透明的質感來。
有風過時，花瓣便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場薄薄的、粉白色的雪。
謝時岸站在幾步開外看了一會兒，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樹能不能挖回去種？
他想象了一下自家別墅的後院。
那裡現在種的是幾棵桂花和一棵玉蘭，秋天倒香，但春天總少了點什麼。
要是把這棵桃樹移過去，再在旁邊放張躺椅，春天的時候往那兒一坐，聞著這股味道，可比待在那個全是消毒水味的病房裡強多了。
他這麼想著，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幾步。
桃花香越來越濃，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膩。
謝時岸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甜意順著鼻腔往肺裡走，最後化成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醺感，酥酥麻麻地爬過後腦勺。
然後他看見了樹下的人。
長椅是鐵的，刷著墨綠色的漆，靠背彎成一道弧線。
那人就坐在長椅的右側，背倚著扶手，身形單薄得過分——哪怕穿著一件厚實的針織外套，也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伶仃地撐著衣料。
外套是奶白色的，毛線紋理很粗，鬆鬆垮垮地裹著那具纖細的身軀，帽子特別寬大，邊緣鑲了一圈蓬鬆的白色絨毛，幾乎把他的半張臉都攏了進去。
病服褲子是藍白條紋的，褲腳堆疊著露出下面一截腳踝。
那腳踝細得驚人，彷彿被誰用手指輕輕一捻就能折斷似的，皮膚白得不像話，在陰影裡都泛著玉質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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