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香味不對。
桃花的味道他剛才在幾步外就聞過，是那種清淡的、被風揉碎的甜。
可現在撲面而來的這一陣，比花香更濃，更稠，更深，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暖意——像是體溫蒸發出來的氣息，被陽光曬過，被皮膚浸潤過，混著某種乾淨到極致的皂香，成了一股讓人心跳發緊的、糾纏著的芬芳。
謝時岸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離得近了。
他剛才不自覺地往前走，現在和長椅的距離不到兩步。
那股濃郁的桃花香就是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從針織外套的毛線縫隙裡，從帽子絨毛的纖維之間，從耳後那一小片沒被紗布蓋住的皮膚上。
他下意識又湊近了一些。
針織外套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脖頸。那頸子細而長，像一株剛抽條的白樺，皮膚底下的血管若隱若現，從鎖骨的位置往上蔓延，消失在紗布的邊緣。
陽光下能看見頸側有一粒很小的痣，淡褐色的，藏在耳垂後面。
謝時岸的呼吸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密密匝匝的桃花，又低頭看了看長椅上的人。
花瓣還在往下落，有一片正好擦過那人帽簷上的白毛，然後滑落在肩頭。
一時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真的桃花。
或者都是。
那人忽然動了。
先是頭微微偏了偏，朝向風吹來的方向。
然後右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那手也白，手指細長，骨節分明卻不過分突出，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泛著淡淡的粉色。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平攤在半空中。
風正好又來了。
幾片桃花瓣打著旋兒從高處飄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裡。
那人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然後又把手指鬆開，摸索著用指腹去碰那片花瓣。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盲人特有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指腹先是輕輕壓了一下花瓣的邊緣，然後順著紋路撫過去，最後把它拿起來，湊到鼻尖下。
鼻翼微微翕動。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幾乎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點點弧度，連牙齒都沒露出來。
但因為整張臉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所以這一點笑意就像石子投進去似的，讓那張臉忽然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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