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朝夕相伴,他自始至終追隨著鹿青的腳步,傾盡所有心力,將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可越是靠近那人,他便越是清醒地意識到,無論自己如何拼盡全力,如何做到無可挑剔,在鹿青的心裡,他似乎永遠都差了那麼一步,永遠都夠不上那一句真正的認可。
就像顧延會坦然承認路西歐是自己的親傳弟子,可鹿青,自始至終,都未曾給過他半分名分,半分肯定。
他自孩童時期便踏入聖殿,後來便跟在鹿青身邊,從稚子長成少年,從少年到青年,到如今,所有的光陰與熱忱,盡數交付給了聖殿和這位高高在上的神官。
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又在片刻後緩緩鬆開,力道輕得怕是讓人知道。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喉間溢位,輕得如同風過無痕,卻沉甸甸地裹著滿腔無處安放的失落,與深入骨髓的疲憊。
罷了。
反正從今往後,他也不再是那位萬眾矚目、風光無限的大神輔,那些糾纏了他多年的執念,那些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期盼,便到此為止,盡數作罷吧。
樂媱淡淡掃了蘇挽傾一眼,轉頭看向鹿青:“你沒什麼想說的?”
鹿青面色一沉:“我想說什麼?他把茱茱帶走——”
“他有這個膽子?”樂媱當即冷聲反問,語氣裡滿是不耐與怒火,“鹿青,你是不是豬腦子?你該謝他才對!要不是他拼了命護著,你以為茱茱能平平安安到現在?”
她字字鏗鏘,句句戳心:“一路上,他把你的茱茱護得密不透風,對她敬重有加,好吃好喝伺候著,光腦賬戶都上繳,全都是因為記著你是他師父!可你呢?
只會在這裡疑神疑鬼、胡亂揣測。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當初茱茱坐的是其他星艦,現在會是什麼下場?鹿青,你真不是個東西!”
方才她還渾身乏力,軟綿綿靠在羅蘭懷裡,感受著他緊實的胸肌,心裡還暗忖若是私下裡,定然要伸手摸上兩把。
可一聽鹿青這番荒謬至極的話,火氣瞬間直衝頭頂,渾身的懶意都散了,不把他罵醒,實在難平心頭之氣。
鹿青被罵得當場語塞,臉色青白交加,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樂媱說的全是事實。
那日若非蘇挽傾護著,雲靜茱換了任何一艘星艦,後果都不堪設想。
“一點都不如顧延,”樂媱嘖嘖幾聲,“同樣收了個徒弟,人家知道疼寶貝徒弟,你呢?”
激將法雖低階,卻對鹿青格外管用。
鹿青咬牙。
“嘖嘖嘖,哎喲無情無義啊,看來茱茱眼光不怎麼好,我得和她好好說說這樣的獸夫要不得……”
鹿青牙齒咬的咯咯響。
他的目光沉沉落向蘇挽傾,墨色眸底翻湧著萬般未宣之於口的情緒。
有因事而起的隱忍怒意,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卻終究被周身冷硬的氣場盡數遮掩,不露分毫。
沉默在二人之間漫延了數息,這寂靜裡,藏著多年相伴的師徒羈絆,也藏著因雲靜茱一事淤積的憤懣。
他並非不認可蘇挽傾,若非心底認下,又怎會將人帶在身邊悉心教導這麼多年?
縱使從未在公開場合親口認下這徒弟,可聖殿之中,人人心底都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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