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第350章 霜刃(2)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6個月前

下午四時,邊境,煙中惡鬼防線。顧嚴山蹲在戰壕裡,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片灰黃色的平原。他的煙中惡鬼二十萬人,挖了三天三夜,把二十公里寬的正面挖成一道鐵箍。對面是沙狐的九十七萬人,坦克、火炮、步兵,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漲潮的海。

“老顧。”耳麥裡傳來克里斯蒂亞夫的聲音,很沉,“後方訊息,神骸大炮準備發射。讓我們往後撤五公里。”

顧嚴山沒有動。“撤什麼撤。撤了五公里,陣地就沒了。”

“不撤,我們自己人炸自己人。”

顧嚴山把望遠鏡放下來。他看著遠處那片灰黃色的海。海在動,很慢,但一直在動。他知道沙狐在等什麼。他在等天黑,等他們犯錯誤,等那道從天而降的光。他不會等到的。

“傳令。全軍後撤五公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跑快點。”

二十萬人從戰壕裡爬出來,往北跑。不是潰退,是撤退。有組織地撤,交替掩護,邊打邊撤。沙狐的偵察兵看見了,報告給指揮部。沙狐的參謀說,敵人退了。沙狐說,追。

九十七萬人開始往前壓。坦克加速,步兵小跑,炮火開始延伸。他們追了四公里,五公里,六公里。然後他們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炮聲,是另一種聲音。很低,很沉,像大地在呻吟。然後天亮了。不是太陽,是那道光。從北方的天際線上射過來,不是一道,是三道。它們落下來了。不是落在坦克叢集中間,是落在它們頭頂。光炸開,不是火光,是另一種光。白色的,刺眼的,像一萬個太陽同時升起來。然後一切消失了。那些坦克,那些火炮,那些士兵,那片灰黃色的平原,都在那道白光裡融化了。像雪落在熱水裡,像紙扔進火裡,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顧嚴山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白光從他閉著的眼皮後面透進來,把整個世界照成一片空白。他聽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唸經。他聽不清。他的耳朵在響,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腦子裡飛。他趴了很久。久到白光散了,久到聲音停了,久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老顧——老顧——起來!”

他睜開眼睛。克里斯蒂亞夫蹲在他旁邊,滿臉是灰,眼睛紅得像兔子。他的嘴唇在動,但顧嚴山聽不見。他的耳朵還在響,嗡嗡嗡的。他看著克里斯蒂亞夫的口型——“贏了。”

他站起來。遠處那片平原還在,但不一樣了。不是灰黃色的,是黑色的。焦黑色,像被火燒過,又被水澆過。煙塵從地面上升起來,灰的,黑的,被風吹散,和天上的雲混在一起。坦克的殘骸歪在焦土上,炮管耷拉著,像垂死的脖子。屍體遍地,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半,有的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焦土。他想起沙狐。他不知道他死了沒有。也許死了,也許沒有。他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他贏了。他還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從地上爬起來計程車兵。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發呆,有的在拍身上的土。他們活著。二十萬人,撤了五公里,沒有一個人被自己的炮彈炸死。他笑了。笑得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值了。”

下午五時,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葉雲鴻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電話響了。他沒有接。響了三次,停了。又響了,又停了。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拿起來了。

“主理任席,沙狐主力已被擊潰。初步統計,敵軍損失約二十萬,餘部正在向南潰退。我軍正在追擊。”

葉雲鴻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那片天。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金燦燦的,像一條很寬的路。他看了很久。

“追。”他說,“追到追不動為止。”

他掛了電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光。他想起沙狐。那個總是在笑的人。那個說“風往北吹,敵人往西逃”的人。他逃了很多次。這一次,他不會讓他再逃了。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筆,翻開一份新的檔案。檔案是白的,紙很厚,上面印著幾個字——《卡莫納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沒有看進去。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二十四歲的女孩。她問他“他們會來嗎”。他說,會的。他沒有做到。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他可以讓她知道,她沒有白死。他可以讓她知道,那些殺她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他可以讓她知道,這個國家,沒有忘記她。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光。天還亮著。他還有時間。他還要做很多事。把那些黑幫清掉,把那些貪官抓了,把那些欺負老百姓的人關進監獄。一年。他給自己一年時間。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三年。他不急。那些賬,他會一筆一筆收完。

傍晚六時,夜幽市,刑偵總署大禮堂。燈全亮著,白光從天花板上澆下來,照在每一個人臉上。三百多個警察坐在臺下,穿著制服,戴著帽子,腰間的槍套擦得鋥亮。博雷羅站在臺上,面前沒有講稿,只有一杯水。

“從今天起,為期一年。嚴打。”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硬,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黑幫,毒販,走私團伙,拐賣人口的,欺行霸市的,收保護費的,一個都不放過。抓,審,判。該關的關,該殺的殺。沒有商量。”

臺下很安靜。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看著博雷羅的臉。那張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很深,下巴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白。

“夜幽市是第一個。不是最後一個。”他拿起那份名單,唸了一長串名字。唸完之後,把名單放下。“這些人,明天早上還在街上,你們就別幹了。”

他轉身,走下臺。掌聲響起來,很響,很久。他沒有回頭。

晚上九時,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燈還亮著。葉雲鴻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歐克利坦的地圖。藍色的箭頭已經覆蓋了全境,只剩最後幾個小紅點,在南部沿海苟延殘喘。他拿起筆,在最後一個紅點上畫了一個叉。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

“主理任席,政府軍的代表已經到了。他們同意我們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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