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地看向蘇顏,目光再次落到她滿是繭子的手上:“蘇姑娘能與我說說,你在軍營的日子嗎?”
蘇顏側眸看他一眼,不大自在道:“你放心,我畢竟是個女子,雖然和其他人一起訓練一起吃,卻從未睡在一個營帳過。”
她已經做過蕭峙的妾,雖然有名無實,但在別人眼裡早就不是完璧之身。
拘束於世道的限制,蘇顏心裡多少有些擔心江和章懷疑她的清白。
江和章急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姑娘莫生氣,大靖以前也出過女將軍,聽說蘇家老夫人便曾做過。女子若想立軍功,本就有諸多限制,你為大靖拋頭顱灑熱血,我豈會去追究這些?”
蘇顏心頭甚是歡欣,側眸看他:“那你想知道什麼?”
江和章看著她明媚的眸子,認真道:“蘇姑娘好好駕車,馬車跑偏了。”
蘇顏心裡的歡喜似被潑了一盆涼水,將馬車調整後,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江和章這才小聲道:“我想知道蘇姑娘每日都要做什麼,不必與我說軍中機密要事,我只是有些好奇軍中的生活。”
蘇顏撇撇嘴,心頭罩下一層失落。
她還以為他想關心她,原來只是好奇。
她興致寥寥地跟他說了軍中枯燥卻不乏味的生活,不打仗時忙著訓練,打仗時刀口上舔血。衣食住行,除了地位高的將軍們有人照料,大多需要靠自己注意。
蘇顏說得雲淡風輕,江和章卻聽得心塞。
他終究忍不住,指著蘇顏手背上的那些疤問道:“這些都是打仗時傷的嗎?”
蘇顏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背,難得矜持了下。
她扯扯袖口,想遮蓋一二,奈何袖子不夠長。
餘光瞥到江和章緊盯著她的手背,她只得豁出去了,指著右手背的那道疤道:“這是敵人的刀砍的,當時下意識用手背去擋腦袋,不然這道疤便落我額頭上了。萬幸的是,趙大將軍當時就在旁邊,替我將那賊寇挑下了馬……這是訓練時與人切磋,不小心被他的刀鞘劃的……”
蘇顏越說越起勁。
這些疤痕都是她在軍中成長的點滴,見證著她如何一步步從被人瞧不起到如今人人稱頌。
看到江和章的眼神中並無嫌棄之意,她也不再矜持,大大方方地任他盯著自己的手背看。
待說到口乾舌燥之際,江和章還會貼心地開啟水囊遞過去。
蘇姑娘的話匣子被開啟,揭過水囊便仰頭喝了兩口,然後興沖沖地看向江和章:“我厲害吧?”
那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個等著大人誇獎的孩子。
她從小便喜歡被人誇獎的感覺,已經許久不曾如此稚氣地討誇獎,說完才懊惱地咬了下舌頭,暗道自己得意忘形,竟然還在他跟前自誇上了。
半晌沒聽到回應,蘇顏皺著臉,小心翼翼地瞄了江和章一眼。
待看清楚他的神情後,蘇顏怔了怔。
只見江和章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眼似悲天憫人的菩薩看到了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慈悲中帶著濃濃的憐惜。
江和章探進她眼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蘇姑娘很厲害,你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