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的煤油燈 “噼啪” 響了一聲，光影在總指揮臉上晃了晃，把他眼底的鄭重襯得更清晰。
總指揮將粗瓷碗輕輕放在桌沿，指尖的摩挲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老馬臉上，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你說得在理，工業基礎是根本。但眼下這樁交易總部最關心的——部隊能不能生存下來，能不能在東南亞站住腳，能不能把當地的華人華僑擰成一股勁，跟我們一起抗鬼子，真刀真槍開闢出敵後根據地。”
老馬握著茶碗的手緊了緊，溫熱的茶水透過粗瓷傳到掌心，卻沒讓他的心緒平復 —— 這個問題戳在了最關鍵的地方，不是紙上談兵的戰略，是要落地的生死考驗。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低頭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桌面的木紋上慢慢劃過，像是在梳理東南亞的山川地形、人心脈絡。
總指軍沉默良久，這才對老馬道：“你打過游擊，也開闢過根據地，跟美國人也打過交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半晌，老馬才抬起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驚訝，多了幾分深思熟慮的篤定：“司令員，要我說，‘站住腳’這事，難，但不是沒路走。”
“你細說說。” 總指揮往前傾了傾身。
“第一，看地形。” 老馬伸出一根手指，聲音穩了下來，“東南亞多山多叢林，還有湄公河、薩爾溫江這些水路，跟咱們華北的山地、冀中的平原不一樣，但打游擊的理兒是通的 —— 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進了叢林，就是龍困淺灘，坦克開不動，大炮轉不開，只能靠步兵搜山。咱們的人打慣了山地游擊，只要摸透了當地的林子、水路，也一樣可以打叢林游擊戰，只要能藏得住、轉得開，就能跟他們耗。”
“而且鬼子現在把主力壓在太平洋和中國正面戰場，東南亞的後方肯定空虛。他們要守鐵路、守港口、守資源產地，兵力一散，咱們就有縫可鑽。比如馬來亞的橡膠園、緬甸的礦區，都是鬼子的命根子，咱們在那兒動一動，他們就得抽兵回防，這本身就是牽制。”
總指揮沒插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老馬接著道：“第二，就是人 —— 華人華僑。東南亞的華人多，尤其是廣東、福建來的，祖墳在國內，家裡還有親戚。華人重鄉情，和我們血脈相連，情感相通。鬼子在東南亞燒殺搶掠，華人跟當地百姓一樣，恨透了他們。之前遠征軍入緬，不少華人主動當嚮導、送糧食，就是盼著有人能帶頭抗鬼子。”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也點出了難處：“但難也難在這兒。華人分散在各個城鎮，有的做生意，有的種橡膠，沒形成統一的組織。而且之前鬼子針對咱們的華人華僑，搞過屠殺，殺了不少帶頭反抗的華人。在屠刀之下，有些人怕了，不敢出頭。咱們的人去了，不能一上來就喊口號、拉隊伍，得先幫華僑們保護家園、保糧食，讓他們看到，跟著咱們幹，能活下去，還能報仇。”
“還有當地的百姓。” 老馬又補充了一句，“東南亞的土著百姓也受鬼子欺負，咱們得尊重他們的風俗，幫他們解決難處，比如鬼子搶了他們的糧食，咱們就幫著搶回來；鬼子抓他們當勞工，咱們就幫著救出來。只有把華人華僑和當地百姓都團結起來，根據地才扎得穩，不然就是無源之水。”
總指揮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這次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在琢磨老馬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總部也有考慮。但還有個顧慮 —— 咱們的人去了，語言不通，地形不熟，補給也跟不上。另外，和美國人打交道，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補給的事，得兩條腿走。” 老馬立刻接話，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一是就地取材，跟當地百姓換糧食、換藥品；二是跟美國人談條件，讓他們透過滇緬公路或者印度的航線，給咱們送彈藥和藥品、食品 —— 畢竟咱們是幫他們牽制日軍，他們不能光要好處不出血。”
總指揮看著老馬，眼底漸漸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總部之所以猶豫，就是怕派去的人鎮不住場子，要麼站不住腳，要麼跟美國人鬧僵。但聽你這麼一說，倒像是有幾分把握。”
總指揮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老馬一眼，目光中蘊含著複雜的情感：你覺得派什麼人去比較好？”
“這麼大的事情，我哪裡說得上來？”老馬心中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不過，他還是抱著一絲的僥倖，總部人才濟濟，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獨當一面。
更何況是代表八路軍和總部出國作戰，至少也要是師一級甚至是更高級別的幹部。
就他這樣的二級軍分割槽的司令，一個旅級幹部，根本上不了檯面。
總指揮看著老馬，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說道：“鑑於你在開闢三河根據地的過程中表現不錯，加上指揮這一次的反掃蕩的一系列的戰鬥，也打得不錯，所以上級決定，給你升個官——由二級軍區的師旅級幹部，轉為大軍區級別的軍級幹部。”
“什麼？”老馬一聽，臉色都煞白了。
半年前，上級對他的任命，還放在那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三河根據地是二級軍分割槽，他的職務也是旅級幹部。
怎麼一下子，他就成了大軍區級別的軍級幹部？這升官升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總指揮看著老馬煞白的臉，嘴角忽然勾出一點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熟稔的揶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怎麼？臉都白了，是覺得這官給低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裡的調侃更明顯了些：“你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 就這三河根據地，擴張得差不多比得上一些大軍區級別的根據地了，部隊加起來也有十幾萬了，還都是正規軍。真論起來，你當個兵團司令，甚至方面軍司令員，也不算過分。”
這話一齣口，老馬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剛要開口，就被總指揮抬手按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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