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日軍大本營地下會議室。通風系統嗡嗡作響，卻驅不散滿室的菸草味與焦躁。
長條會議桌兩端，陸軍與海軍的將領們隔著攤開的東南亞地圖對峙，肩章上的金星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空氣稠得能擰出水來。
沉默是被陸軍大臣寺內壽一的拳頭砸在桌面上打破的。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沙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馬來半島的油田在那裡，橡膠園在那裡！沒有那些，帝國的戰車下個月就會斷油，軍火廠的機器會停轉 —— 海軍諸君，你們的軍艦難道喝風就能航行嗎？”
坐在對面的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冷笑一聲，指節叩了叩桌角那份標著 “絕密” 的偵察報告。
“寺內君，先看看這個吧。” 他推過一疊照片，上面是美軍在珍珠港集結的艦隊剪影，“三天前，我聯合艦隊的潛艇發回的。美國太平洋艦隊新增了三艘航空母艦，舊金山的兵工廠每天都在下水驅逐艦。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 瓜達卡內爾島、馬里亞納、硫磺島，我們的‘絕對國防圈’！”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山下奉文要 13 萬人？還要南遣艦隊抽調驅逐艦去封鎖一個無名港口？簡直是瘋了！現在聯合艦隊的主力要守特魯克，要護南洋航線，哪有多餘的力量去填馬來的窟窿？” 他猛地將一份戰報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上個月，我們剛損失了‘衝鷹’號航母，護航艦隊在新幾內亞被美軍潛艇伏擊 —— 海軍的血還沒擦乾，陸軍就要我們再去送死？”
“送死？”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狠厲，“永野君，你說的是陸軍在送死？三年前偷襲珍珠港，是誰藉著陸軍在馬來的登陸，才敢把聯合艦隊派去太平洋耀武揚威？現在陸軍在馬來半島遭遇一點點小的挫折，海軍就跳出來指責？你們在中途島海戰中打成什麼樣子！自己不知道嗎？馬來一戰不僅是陸軍的榮譽之戰，也是為了保住帝國的資源線的重要戰役。陸軍要求你們給予一點點支援，你們就推三阻四？”
“顏面？資源線？”米內光政拍案而起，軍靴在地板上踏出重重的聲響，“杉山元！你告訴我，是馬里亞納的防線重要，還是一個被馬盟佔了的港口重要？美國一旦突破‘絕對國防圈’，東京都能聽到美軍轟炸機的聲音！到時候，就算你把馬來的橡膠全運回來，又能擋住美軍的炸彈嗎？”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陸軍作戰部長田中靜壹攥著拳頭吼道：“山下已經集結了第 25 軍全部主力！近衛師團、第 5 師團都在往港口趕！現在撤令，不僅松井白死，帝國陸軍的威信會徹底崩塌！”
“威信？” 海軍作戰部部長豐田副武冷笑，“陸軍的威信早在這座不知名的小港口裡丟光了！當初你們說‘半個月拿下港口’，結果呢？ 人！松井支隊連全軍覆滅，帝國損失了一個精銳聯隊、一個混成旅團和一個重炮聯隊、一個坦克聯隊，一仗就全部打光了！現在又要犯同樣的錯？”
“你放肆！” 田中靜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軍刀刀柄上。
“怎麼？想動刀？” 豐田副武也不甘示弱，身後的幾名海軍參謀同時站起，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斷。
就在這時，大本營總長東條英機重重咳嗽了一聲。他臉色陰沉，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最終停在馬來半島與馬里亞納之間的空白處。
“寺內君，米內君，都坐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陸軍要保馬來，理由充分；海軍要守國防圈，也沒錯。但現在的問題是 —— 帝國沒有足夠的兵力，同時支撐兩個方向。”
寺內壽一立刻開口：“總長！馬來不能丟！只要消滅馬盟，奪回港口，我們就能穩住東南亞，甚至能從馬來抽調兵力支援太平洋！”
“不可能！” 米內光政立刻反駁，“美軍的反攻已經箭在弦上！根據情報，麥克阿瑟的部隊正在新幾內亞集結，尼米茲的艦隊也在向馬里亞納移動，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這個方向的其中一個島嶼。我們必須把南遣艦隊的主力調回特魯克，還要從馬來半島抽調三個師團去加固這一帶到硫磺島一線的防禦 —— 山下如果為了挽回顏面，要把 13 萬全部集中到這一個邊遠的港口，帝國在太平洋的戰略就會受到嚴重影響！”
杉山元皺緊眉頭：“那你的意思是，讓山下撤兵？看著馬盟在馬來做大？”
“不是撤兵，是收縮！” 永野修身向前傾了傾身，語氣緩和了些許，“讓山下放棄總攻，守住吉隆坡、新加坡這些核心據點，保住主要的資源運輸線就夠了。至於馬盟，他們沒有海空支援，成不了氣候。當務之急，是擋住美國！”
“成不了氣候？” 田中靜壹冷笑，“松井的特混支隊也以為馬盟成不了氣候，結果呢？ 人全沒了！現在不消滅他們，等他們站穩腳跟，勾結美軍，到時候馬來就真的完了！”
雙方又吵了起來，從兵力分配到資源排程，從過去的戰役失誤到未來的戰略方向，句句都帶著火藥味。
窗外的東京夜色深沉，防空燈在遠處閃爍，彷彿在提醒這群帝國的決策者，戰爭的陰影早已籠罩本土。
米內光政看著爭執不休的陸軍將領，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他撿起地上的戰報，指尖劃過 “松井義雄被俘” 幾個字，聲音沉了下來：“諸君，我們不是在爭面子，是在爭帝國的命。美國有年產千萬噸鋼的工廠，有源源不斷計程車兵和軍艦。我們呢？我們的資源快耗盡了，我們計程車兵死一個少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把寶貴的兵力消耗在一個次要港口，而讓‘絕對國防圈’出現漏洞 —— 這不是戰略，是自殺。”
寺內壽一臉色鐵青，卻一時語塞。他知道米內說的是實話，但陸軍的顏面、馬來的資源，又讓他無法退讓。
杉山元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的 “港口” 標記，眉頭擰成了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