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煤油燈的光暈在每個人的臉上跳動,映照出凝重而堅定的神色。
老馬轉述完美國人的提議和延安的電報後,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海潮聲隱隱傳來。
突然,四縱隊司令員趙一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這還有什麼好討論的?打!必須打!日本鬼子欠我們中華民族的血債,用太平洋的海水都洗不清!淞滬、南京、武漢……多少同胞慘死?這個仇,是血海深仇,必須要報。不過,以前咱們在敵後根據地,只能打打根據地周圍的鬼子,現在有機會從南洋一直打到東京富士山去!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正好讓小鬼子們看一看,中國人民的力量?!”
他虎目圓睜,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老趙說得對!”一縱隊司令員楊林介面道,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我們打鬼子,不是為了美國人給的那點裝備彈藥,那是交易!我們為的是報仇雪恨!為的是告訴小鬼子,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以前我們在國內被他們攆著跑,現在有了機會,就要把他們加諸在我們民族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地還回去!瓜島?別說是什麼絞肉機,就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把鬼子趕下海,我們也得闖一闖!”
二縱隊司令員孫震東表態:“司令員,政委!我們的兵很多都是南洋華僑,家鄉被鬼子蹂躪,親人受難。他們參軍就是為了打鬼子!現在有機會參加大戰,正面硬撼鬼子精銳,士氣只會更高!我們不能只滿足於在馬來半島打游擊,我們要參加大反攻!”
“對!報仇的時候到了!”
“讓鬼子也嚐嚐我們中國人的厲害!”
“打出國門去,打出咱們的威風!”
一時間,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將領們群情激昂,壓抑已久的國仇家恨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就連一向沉穩的周永勝也深吸一口氣,說道:“從軍事角度看,參與瓜島戰役,雖然風險極大,但也是極好的鍛鍊。我們的部隊需要經歷這種硬仗、惡仗,才能成為真正的精銳。裝備問題,如果能借此解決,對部隊的長遠發展利大於弊。我同意,打!”
老馬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陳靜。
陳靜緩緩抬起頭,燈光下她的臉龐顯得異常清秀,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
她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同志們的決心,我都感受到了。國仇家恨,我們不能忘,也不敢忘。我們這一代人,生於亂世,見證山河破碎,註定是要犧牲的。既然註定要犧牲,那麼,犧牲在反日本法西斯的國際戰場上,犧牲在為我們民族雪恥、為人類爭取和平的道路上,就是最有價值、最光榮的犧牲!”
她頓了頓,目光深邃:“加入美軍的作戰序列,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更好地打擊我們共同的敵人。但正如延安指示和同志們擔心的,我們必須堅持獨立自主。如何在合作中保持獨立,在藉助外援時不失根本,這是對我們最大的考驗。我的意見是,可以接受美方的提議,組建馬來軍團,參加瓜島戰役。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掌握指揮的自主權,我們為人民而戰的宗旨不能變!”
陳靜的話為激昂的情緒注入了理性的核心。
老馬點了點頭,陳靜的看法與他不謀而合。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用力點在瓜達卡納爾島的位置上,做出了最終決斷:“好!既然大家的意見一致,都是為了打鬼子,為了民族雪恥,那這個決心,我們就下了!”
他轉向眾人,條理清晰地部署:
“第一,立即進行部隊擴編!在原有一、二、三、四縱隊和特種縱隊的基礎上,迅速以根據地的後備兵員和踴躍參軍的新兵為基礎,組建第五、第六步兵縱隊!限期完成基本編制和訓練。”
“第二,部隊一分為二!一半兵力,以馬來軍團的名義,加入太平洋戰區序列,開赴瓜島,參加對日反攻!另一半兵力,留在馬來半島,牢牢守住我們的港口和根據地,不斷擴大游擊區,發展力量!這叫‘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既要抓住機會重創日軍,也要確保我們自己的根基不動搖!”
“第三,關於誰去誰留的問題……”
果然,如同老馬所料,在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上,分歧立刻出現了。
“我帶一縱去瓜島!”楊林率先站起來,“一縱是老部隊,戰鬥力強,經驗豐富,適合打這種硬仗!”
“老楊你留下!你的部隊是老部隊,對鞏固根據地更重要!我們三縱新兵多,正需要惡戰錘鍊,我去!”楊林毫不相讓。
“我們縱隊熟悉叢林地形,瓜島也是叢林,我們去最合適!”孫震東搶著說。
“我們縱隊剛打了勝仗,士氣正旺,應該乘勝追擊!”趙一虎聲如洪鐘。
連新編的五縱、六縱也表示,新部隊更需要戰火洗禮,要求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他們。
劉鐵也嚷嚷著要帶機械化縱隊上島,哪怕瓜島地形再不利,他的坦克和半履帶車,也要想辦法拉上去給鬼子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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