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馬那的雨季總裹著化不開的溼悶，叢林裡的腐葉在腳下碾出黑褐色的泥漿，黏得像瀝青。
斯利姆將軍的皮靴早已被浸透，他扶著一棵歪脖子榕樹，眼睜睜看著第三輛 輕型坦克被日軍的迫擊炮掀翻炮塔 —— 鋼鐵殘骸冒著黑煙，裡面傳來士兵模糊的呼救聲，很快就被密集的槍聲淹沒。
“將軍！左翼防線破了！那些‘昂山兵’是鬼子偽裝的！” 參謀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日本鬼子發起了萬歲衝鋒，我們的重機槍陣地，還有裝甲兵、炮兵……全沒了！”
斯利姆猛地攥緊無線電話筒，指節泛白。
半小時前，他還在跟韋維爾發電報吹噓 “一週拿下仰光”，現在七萬英軍卻像掉進了鐵籠子裡 —— 日軍從叢林四面八方湧來，穿著昂山部隊的土布軍裝，手裡卻端著三八式步槍，槍口的刺刀映著雨絲閃著冷光。
英軍士兵在泥濘裡掙扎，有的剛爬起來就被流彈擊中，有的被坦克履帶碾過，泥漿裡很快浮起一層暗紅的泡沫。
“收縮！所有人往中央陣地撤！用散兵坑和樹幹做掩護！” 斯利姆嘶吼著，可混亂早已蔓延。
右翼的約克郡步兵團被日軍分割成三段，團長舉著軍旗試圖突圍，剛跑出兩步就被一顆狙擊槍子彈擊穿胸膛；後勤連計程車兵抱著彈藥箱往前線跑，卻被日軍的擲彈筒炸得粉身碎骨，彈藥箱裡的手雷殉爆，炸飛的彈片嵌進旁邊士兵的胳膊裡，疼得那人滿地打滾。
到黃昏時，英軍的傷亡已突破兩萬。
通訊兵爬進斯利姆的臨時掩體，渾身是血地遞上一份電報：“將軍，新德里回電…… 韋維爾元帥說，馬來方面軍可能有辦法支援我們……”
斯利姆看著電報上 “馬來方面軍” 四個字，臉一陣紅一陣白。
早上他還在指揮部裡嘲笑 “中國人撐不過日軍的攻勢”，現在卻要向這支被他輕視的部隊求救。
可掩體外面，日軍的喊話聲已經傳了過來：“英軍士兵，放下武器！皇軍優待俘虜！”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過話筒：“給馬來方面軍發報，加急！就說英軍第 14 集團軍在彬馬那被日軍主力包圍，傷亡慘重，請求馬司令出兵支援！”
電報穿過大半個地球，傳遞到老馬所在的運輸船的指揮艙裡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指揮艙裡的參謀們都圍了過來，司徒美華指著地圖上的日軍部署：“今村這老狐狸，早就等著我們出兵！檳城前線的日軍雖然攻得兇，但主力一直沒動，要是我們的主力輕易進攻的話，他們肯定會趁機發起對我們的伏擊，只怕會損失慘重！”
陳靜拿著剛破譯的英軍電報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這些英國人倒是肯低頭了，之前韋維爾還把我們的預警電報當廢紙。”
老馬接過電報，目光掃過 “傷亡兩萬”“請求支援” 的字眼，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一直沒有說話，今村絕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對方的厲害之處，絲毫不下於華北戰場的崗村老鬼子。
對方一早就看穿了馬來方面軍的天爐戰法，堅持不肯上當，一路穩紮穩打。讓馬來方面軍找不到太好的殲敵的機會，雙方的戰鬥陷入了僵持狀態。
對方還利用了英軍的輕敵和盲動，偷偷糾集重兵，設入重重埋伏，打了英軍一個措手不及。
對於這些英軍的下場，老馬已經是料定，絕對撐不到援軍到來的時刻。
這支駐印英軍是一支殖民地的軍隊，軍官一個個都是官老爺，戰鬥意志極其的薄弱，耀武揚威，打打順風仗還行。
一旦陷入絕境，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投降。
至於士兵，都是從各個殖民地徵召的，當兵打仗，就為了幾個軍餉。這樣的一支軍隊，讓他們死戰不退，死戰不降，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這也是英軍的底色和特色，他們從骨子裡都透著商人的精明和算計，要是戰局不利，他們就會選擇保住自己的小命。
對於這樣一支無可救藥的軍隊，老馬從本心上說，是不想理會的。
不過，不救是不行的——英國人一定會嚷著讓美國方面對馬來方面軍施壓。畢竟老馬才剛剛從美國盟友那裡拿了40億美元的裝備，美國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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