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轎車平穩地滑過白宮南草坪，輪胎碾過深秋的碎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老馬整理著軍裝領口，陳靜站在他身側，深色西裝裙襯得她身姿挺拔，手裡緊攥著牛皮資料夾 —— 裡面裝著轟炸方案的圖紙與東南亞資源報告。
管家推開橡木大門時，暖黃的燈光順著走廊漫出來，裹著壁爐燃燒的木柴香氣，與伯克利別墅的暖意遙相呼應，卻多了幾分權力中樞的厚重感。
“馬司令，這邊請。” 威爾遜特使引著他們穿過鋪著紅絨地毯的走廊，牆壁上掛著的歷任總統肖像沉默注視著來人。
轉過拐角，橢圓形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俯身看著桌上的太平洋地圖，聽到腳步聲便直起身 —— 正是副總統。
他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目光剛落到老馬和陳靜身上，用帶著密蘇里口音的英文驚呼：“上帝，馬司令，陳小姐，你們居然這麼年輕！我以為指揮過上百場抗日戰役的傳奇人物——老馬，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
老馬上前一步，伸出手，英文流利得沒有半點生澀：“副總統先生，您同樣年輕。所有抗日同盟的戰士心中都裝著火焰，這火焰燒著侵略者的野心，也讓我們保持著年輕的狀態。所以在彼此眼裡，我們永遠是可以衝鋒陷陣的年紀。”
副總統握著他的手笑起來，指腹不自覺摩挲著老馬的手背 —— 他這兩年來，沒有少聽說過老馬的事蹟。
這個突然從中國華北敵後冒出來的抗日領袖，用他那接近於神話一般的指揮藝術，一次又一次地把日本人按在地上摩擦。
可眼前的老馬，軍人的幹練和政治家的成熟表露無疑，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竟比情報裡的照片更顯銳利。
“坐，都坐。” 副總統示意他們坐到沙發上，白宮秘書端來咖啡，蒸汽在燈光下凝成細霧。他率先開口，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歐洲地圖：“先聊聊戰局吧。
副總統指尖在歐洲地圖上劃過地中海，咖啡杯沿的蒸汽恰好漫過西西里島的輪廓：“突尼西亞剛傳來訊息，5 月 13 日德意非洲軍團已經投降，北非戰場算是徹底乾淨了。接下來盟軍會集中兵力攻西西里，把義大利從軸心國裡撬出來 —— 墨索里尼那傢伙的日子快到頭了。” 他抬頭看老馬，眼鏡片反射著燈光，“至於蘇德戰場，斯大林格勒之後蘇軍確實打了漂亮的翻身仗，但德軍在庫爾斯克還囤著不少裝甲師，接下來怕是場惡戰。”
老馬微微頷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沒有停在西西里，反而點向蘇德邊境的庫爾斯克突出部：“副總統先生，北非勝利確實是轉折點，但德軍不會坐以待斃。我判斷他們會在庫爾斯克發動大規模反撲，試圖奪回東線主動權，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戰爭將在7月份爆發。這也是將決定蘇德之間，戰爭勝負走向的一戰。”
副總統眉頭微挑，他沒有想到老馬竟是對德軍的動向有著如此精準的預判——難道這就是天才戰將的敏銳嗅覺？
他又哪裡知道，老馬是來自後世的穿越者，他對於這個年代戰爭的歷史的熟悉程度，比他口袋裡裝著多少枚硬幣，更加清楚——他還知道，就在此時（1943年5月）盟軍正在實施“肉餡行動”（Operation nceat），並將於1943年7月在登陸西西里島，為進攻義大利本土鋪平道路。
當然，這事在美國屬於最高機密，包括副總統在內，都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有意思。” 副總統俯身看著圖紙，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你對亞洲戰場的看法呢？太平洋這邊，我們剛從瓜島抽身，接下來要往索羅門群島推進，逐步切斷日軍的海上補給線。至於東南亞和中國戰場…… 老實說，我們對於之前打通滇緬公路的戰役，感到十分遺憾——馬來方面軍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消滅了日軍的第25軍的主力，重創了第18軍，眼看就要成功了，結果英國人和國民政府的部隊，沒有果斷抓住機會……”
“確實非常遺憾！”老馬聞言，也表現出沉痛惋惜之意，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自信的目光，“不過，我們也對馬來半島的日軍給予了沉重打擊，逼迫他們將華北和華中的精銳兵力抽調到馬來半島和緬甸。這給了我們在華北、華中的敵後戰場的部隊的發展和壯大創造了條件，現在敵後根據地的實力已恢復到了1942年51大發蕩之前的水平。日軍只能龜縮在大中城市，他們失去了對幾乎所有的鄉村的控制。”
副總統對於老馬的話題很感興趣，他接過話題：“聽說馬來方面軍正在擴編和訓練部隊，你們的目標是多少人？”
“一百萬人！”老馬沒有任何地遲疑，直截了當地回答，“等我們的部隊整編和訓練完成，配合中國駐印軍，我們一定能夠消滅日軍在東南亞的軍隊，打通和控制住滇緬公路。但我預判，日軍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反撲，他們說不定會在中國戰區策劃一場前所未有的重大軍事進攻戰役，‘打通從馬來半島到東北的大陸交通線’的戰役，試圖把華北、華中、華南和東南亞的佔領區連起來，彌補海上運輸的損失。”
“打通大陸交通線？” 副總統直起身，眼神里多了幾分嚴肅，“你們有具體情報嗎？”
“暫時沒有明確作戰計劃，但從日軍最近在河南、湖南的兵力調動能看出端倪。” 老馬拿起筆，在地圖上標出鄭州、長沙兩個點，“他們若想打通平漢線、粵漢線，這兩個地方會是重點進攻方向。如果美方只關注太平洋島嶼戰，忽視中國內陸的防禦需求，一旦日軍得逞，不僅會讓重慶政府的處境更艱難，還可能讓他們把更多兵力投到南洋 —— 畢竟大陸交通線能幫他們節省不少海上運輸的損耗。”
陳靜適時補充：“我們統計過，日軍在華北的鐵路線，平均每百公里每天就要遭遇三次游擊戰襲擊，他們不得不分兵守護橋樑、隧道，這讓他們的機動能力大打折扣。但如果日軍集中兵力發動正面進攻，重慶方面的正面戰場壓力會很大，急需美方提供更多地面裝備，而不只是空軍援助。”
副總統沉默了片刻，走到窗邊看著南草坪的落葉，轉身時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你們的分析比我收到的情報更深入。你的意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