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孃氣得一拍桌子:“憑我是她娘!這是張家!我樂意養著她,慣著她!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是輪不到我做主。”張大郎媳婦冷笑一聲,“可我也不是那任人揉捏的麵糰!以前想著她嫁出去就好了,沒準還能從婆家往孃家扒拉點好東西回來。我可聽說了,人家趙氏、宋氏前陣子回孃家,還捎了兩盒城裡帶來的精貴點心呢!您閨女倒好,別說點心了,怕是連根菜葉子都沒往孃家拿吧?這回來白吃白喝白住,還要擺姑奶奶的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娟兒:“娟兒,你別怪嫂子我說實話不好聽!既然回來了,也別真把自己當姑奶奶了!要想在這個家待著,就得幹活!嫂子我下地,你也得下地。下地回來,那家裡的活,洗衣做飯餵雞打掃,嫂子我得幹,你也得幹。總不能讓我一個人當牛做馬,伺候完老的還要伺候小的,完了還得伺候這出了門的小姑子!”
“你、你放肆!”張老孃被兒媳這番連削帶打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
兒媳婦面不改色,桌下的手狠狠擰了一把張大郎,就這樣還不解氣,用指甲尖掐住,再用力一旋!
“唔——!”一直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的張大郎,眼睛瞬間瞪圓,差點痛到叫出來。
媳婦兒,你幹嘛呀!我可沒惹你,心裡有火你別掐我啊!
他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媳婦,卻只對上她一個冷颼颼的眼神,那意思分明是:你啞巴了?
看媳婦兒被罵你還吃得下飯!混蛋玩意兒!
張大郎心裡叫苦不迭,鼓起勇氣小聲幫腔:“娘……您消消氣。孩兒她娘說的,也、也在理。小妹這回來住著,是有點不妥。”
“你給我閉嘴!沒用的東西!”張老孃見兒子也倒戈,更是火冒三丈,胸口劇烈起伏。
慫包張大郎馬上閉嘴,低頭。這夾板氣真是受夠了!
一直沉默的張老漢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重重嘆了口氣,把旱菸杆在桌腳磕了磕,對張娟兒道:“閨女啊,你看這……你還是回婆家去吧。你這在孃家住著,咱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直低著頭的張娟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嫂子那些話,什麼“不下地”、“等伺候”、“沒往家拿東西”、“白吃白喝”的話,一句句如同刀子般扎向她的心。
她之前在婆家,不想下地,想著偷懶,覺得家務活該嫂子幹,覺得婆婆不該使喚她。
她還覺得委屈,跑回孃家訴苦。
可現在,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孃家,發生在自己母親和嫂子之間,她聽著嫂子那憤怒又委屈的控訴,原來當初婆婆和兩個嫂子看著她時,是這樣的心情!
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裡,就是“不懂事”,甚至是“過分”。
也沒人告訴她,從孃家到婆家,身份變化這麼快啊!現在連爹都趕自己走。
“哇——”的一聲,張娟兒再也忍不住,趴在飯桌上嚎啕大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