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鬧，趙縣令臉上的強自鎮定立刻垮了下來。
他愁眉緊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嘆了口氣：“孫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品評這口腹之慾？我這心裡，跟油煎似的！”
孫師爺將熱茶遞給他，低聲道：“大人，飯總是要吃的。可是為了春苗之事？”
“除了這事，還能有何事？”趙縣令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焦慮，“今日一早，又有三個裡的里正來報，說是地裡下種多日，出苗者十不足二三，稀稀拉拉，眼看就要誤了農時！這可是關乎一縣百姓今年口糧，關乎社稷安穩的天大事情！一旦釀成饑荒，你我都將是千古罪人！”
他越說越慌，手指急促地敲著桌面，“我得立刻擬寫公文，上報州府，請求朝廷速撥糧種，或許還能補救！”
趙縣令抬眼看向孫師爺，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孫先生，你難道忘了我的上一任縣令是如何倒臺的？他就是因為轄內鬧了飢，自己卻貪得無厭，最終被欽差大臣直接下了大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若是在我任上，也出了這等關乎民生根基的大事，一旦處置不當，老百姓將無糧餓死，朝廷怪罪下來，你我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恐怕也要步了前縣令的後塵，身陷囹圄，甚至累及家小！說實話，我現在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孫師爺聞言，卻是緩緩搖頭，臉上露出凝重之色：“大人，現在層層上報，公文往來，等到了京城，聖上知曉，再派員核查，撥下糧種……這一套流程走完，怕是黃花菜都涼了！地裡的苗等不起，春耕都結束了！”
“難道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百姓熬不過這個冬天嗎？”趙縣令臉色發白，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孫師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聲道：“大人，實不相瞞，下官今日帶您來這醉仙樓，並非只為口腹之慾，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這酒樓的東家——周掌櫃。”
“周掌櫃？”趙縣令眉頭緊鎖，疑惑更深，“一個商賈，能有何用？”
孫師爺湊得更近，幾乎耳語：“大人，下官曾聽一個機靈可靠的衙役私下回報，說他從前親眼瞧見那位平大人，微服進了周掌櫃的府邸，停留了約莫一個時辰才離開。”
“什麼？”趙縣令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說的是京城那位平大人？這怎麼可能！平大人乃是京中要員，欽差身份，怎會與一個商賈有交集？你看錯了吧！”
“大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孫師爺分析道，“若他真與平大人有舊，能透過他將此間情由告知平大人，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呢？再說，眼下這局面，多條路，總多個機會啊。”
趙縣令聽完，沉默了。
他沉吟片刻，道：“罷了罷了，我如今已是黔驢技窮，也只能如此了，就按你說的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