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叩門後,周掌櫃推門而入,臉上瞬間換上恭敬而不失體面的笑容,對著端坐其中的趙縣令躬身行禮:“草民周富貴,不知縣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趙縣令顯然沒有心情客套,他擺了擺手,面色凝重地直接切入主題:“周掌櫃,不必多禮了。本官今日前來,是有要事。長話短說,如今縣裡春耕情況十分不妙,多地出苗率極低,眼看就要誤了農時,若不及早應對,下半年必將釀成饑荒,民生堪憂啊!”
他將目前的嚴峻狀況簡要敘述了一遍。
周掌櫃心中瞭然,這正是他早上與米掌櫃所憂慮之事,但他面上仍故作驚訝:“竟有此事?這……”
不等周掌櫃說完,一旁的孫師爺便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語氣肯定地打斷道:“周掌櫃,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們知道您與京中的平大人有舊,頗有淵源。”
周掌櫃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開口否認此事關係重大,不可妄言。
然而孫師爺似乎早有所料,抬手阻止了他欲辯解的話,語氣轉為懇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周掌櫃,我等並非要探究您與平大人的私交。今日冒昧前來,實是為一縣百姓請命!懇請您看在黎民蒼生的份上,設法將此間情由,火速告知平大人知曉!或許……或許還能有一線轉機,為百姓爭得一絲生機!”
說著,孫師爺竟對著周掌櫃這個商賈,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周掌櫃見狀,慌忙側身避開,連連拱手還禮:“師爺萬萬不可!折煞草民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孫師爺為了百姓如此放下身段,心中亦是震動。
他知道,此事已不容他推脫,否則便是置一縣百姓於不顧。
他沉吟片刻,臉上露出決然之色,對著趙縣令和孫師爺拱手道:“縣尊,師爺,二位大人愛民之心,草民感佩!既是為了此地百姓,草民雖人微言輕,也願盡力一試。我這就回去,立刻修書一封,將此地春耕危局,加急送往京城,務必讓平大人知曉此地實情!”
趙縣令和孫師爺聞言,對視一眼,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趙縣令起身,對著周掌櫃點了點頭:“如此,便有勞周掌櫃了!本官代全縣百姓,先行謝過!”
說罷,也不再停留,與孫師爺一同匆匆離去。
送走二人,周掌櫃獨自站在雅間裡,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和臉上的細汗,長長舒了一口氣。
事態緊急,容不得半點耽擱。
他立刻下樓,也顧不上和陳晏清細說,只交代了一句“看好酒樓”,便步履匆匆地趕回府中。
回到書房,他屏退左右,鋪開信紙,凝神思索片刻,便提筆蘸墨,字斟句酌地開始書寫。
他將本縣及周邊春耕異常、出苗率極低、恐誤農時引發糧荒的嚴峻情況,以及地方官府似乎應對不力、希望朝廷能早做籌謀的懇切請求,一一清晰陳述。
寫罷,他仔細封好火漆,喚來最得力可靠的心腹管家,面色嚴肅地吩咐:“此信關係重大,你即刻出發,騎快馬,務必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平大人府上,親自交到平大人手中!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擱!”
管家神色一凜,躬身應道:“是,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