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晏清稟告岳父:“我無意間聽到幾位走南闖北的客商閒聊,說起各地農事。其中一人提到,有些地方土地貧瘠不出苗,並非全無辦法,他們曾見過有人用一種土法子,採集山間特定石粉,混合草木灰等物,漚製成‘肥水’,澆灌下去,雖不能立時見效如神藥,卻能慢慢滋養地力,讓莊稼好歹能長起來,救一時之急。”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掌櫃的神色,繼續道:“當時我只當是奇聞異事,聽過也就罷了,並未放在心上。可自從知曉縣裡春耕艱難,我看到縣令大人憂心忡忡,今日我回村,又親眼見鄉親們對地裡不出苗的焦急,我便想,上頭恐怕一時半會兒是指望不上了。我們總不能幹等著餓死。”
“所以,小婿便動了心思。”陳晏清語氣變得懇切,“那客商說的法子,所需的材料,咱們陳家村這邊好像也能找到。我想著,與其坐困愁城,不如就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當然,我也不敢拿全村人的田地冒險。我已與母親和兄長們商議好,就在我們自家那幾畝田地,先悄悄試驗。若是成了,再告訴全村人。若是不成……那也就糟蹋了自家一點地,不至於牽連旁人,也算是我為村裡盡了一份心,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他說完,微微低下頭,等待岳父的反應。
周掌櫃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待陳晏清說完,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甚至帶著幾分激賞。
“好!清哥兒,你有此心,有此擔當,岳父甚慰!”周掌櫃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你能心繫鄉鄰,主動為春耕艱難而行動,這份心性,這份覺悟,遠勝許多人!”
他感慨地嘆了口氣,“親家母能支援你,甚至願意以自家田地冒險試法,更是深明大義,有大仁愛之心!親家母,了不起啊!”
得到了岳父的高度讚揚,陳晏清心裡鬆了口氣。
周掌櫃誇讚完,神色又凝重起來,他看向陳晏清,語氣低沉了幾分:“你為老百姓而憂心,我很高興。我曾寫給京城大舅哥,前日已有迴音。”
他搖了搖頭,“大舅哥言道,眼下朝中上下,心思都在一件事上,聖上生辰將至。在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拿地方上的‘晦氣事’去觸黴頭,奏摺上去,多半也是留中不發。大舅哥讓我們……耐心等待,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朝廷的慶典,竟比一地百姓的生死存亡更要緊。
“唉……”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嘆息。
“好了好了!”平氏見丈夫和女婿都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打斷,“你們兩個,操心這些國家大事做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你們在這裡唉聲嘆氣,煩惱得睡不著覺,又能頂什麼用?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