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著從枕邊拿出那個小木盒,裡面還剩最後幾片蜜汁肉乾。
她塞了一片到嘴裡,用力咀嚼著,鹹甜交織的熟悉味道在口中蔓延,混合著眼淚的鹹澀。
她把自己整個蒙在被子裡,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
忽然,被子被掀開一角。趙紅英和柳大杏一左一右擠了進來,帶著外面微涼的空氣和她們身上的體溫。
“就知道你躲這兒哭呢。”趙紅英的聲音沒有了白天的豪爽,壓得很低,帶著瞭然,“裝得還挺像,白天跟沒事人似的。”
柳大杏也小聲道:“我剛來那會兒,第一次跟著老兵去押送犯官家眷,路上遇到小股山賊截道,嚇得我腿都軟了,刀都拿不穩,還差點尿褲子。”
她輕聲安慰說:“都這麼過來的,沒啥丟人的。”
周向晴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胳膊裡,眼淚流得更兇了,還不忘咀嚼肉乾,嘴巴一鼓一鼓的。
趙紅英鼻子動了動:“啥味兒?這麼香?”
她眼尖,看到了周向晴手裡攥著的肉乾,“嘿!你還藏了好吃的!見者有份!”
周向晴悶悶地“嗯”了一聲,把木盒遞過去。
三個人就在這狹小的被窩空間裡,你一片我一片地分食著所剩無幾的肉乾。
“唔,真香,越嚼越有味。”柳大杏津津有味吃著,然後碰了碰周向晴,“周妹妹,這肉乾真是你家夫君做的?這手藝絕了!比京城老字號的還好吃!能不能讓你夫君再多做點?我們可以出錢買!”
周向晴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哽咽:“不能。這是專門給我做的,他很辛苦的。”
她的夫君,舒舒服服待在家裡歲月靜好就行了。
負重前行,該是她的責任。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回信,還在信里豪氣幹雲地和夫君吹牛,說什麼“定要習得一身本事,做個不讓鬚眉的女將軍”,現在卻在這裡因為殺了第一個敵人而嚇得矇頭哭泣?
一股混合著羞愧和不甘的情緒湧了上來。
不行,不能就這麼慫了!
她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要是這就怕了,退縮了,豈不是成了笑話?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掉臉上的淚痕,在黑暗裡握緊了拳頭。
肉乾的甜香還留在齒頰,彷彿也給了她一點微弱的力量。
“紅英姐,大杏姐,”她小聲但堅定地說,“我沒事了。你們不要擔心我。”
趙紅英和柳大杏對視一眼,都笑了笑,又往她身邊擠了擠。
“行,咱們周妹妹最堅強了!”趙紅英嘴上誇著,手卻快如閃電,一把撈起木盒裡最後那片肉乾。
柳大杏也迅速伸手,撕走半片肉乾,兩人眨眼間就把那最後一點美食給瓜分乾淨了,還故意嚼得很大聲。
“哎!你們——!”周向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著空空如也的木盒和兩個“強盜”得意洋洋的腮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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