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媒婆是去找的鈕祜祿氏, 畢竟不管鈕祜祿氏多麼糊塗多麼不管事, 她都還是芳儀的親額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娶妻嫁女的事鈕祜祿氏不點頭,這事還真就不成。
鈕祜祿氏這幾年不是沒想過作妖,只可惜她實在是沒本事沒手腕,連惡毒都只惡毒在嘴上, 沒能力付諸行動。
這種人,把她逼到絕境上說不定還能奮起一拼。偏偏沈婉晴在物質生活上從來沒虧待過她,要什麼給什麼,連佛堂裡給菩薩上的香都是最好的。
這都不是溫水煮青蛙了,這是糖水煮青蛙,時間一長鈕祜祿氏本來就沒有的心氣兒就更沒有了。見沒媒人上門,這個一直盼著沈婉晴有朝一日失寵倒臺的婆婆,第一反應竟然是讓身邊的嬤嬤感覺去把大奶奶找來。
聽媒人誇了一通舒芸也沒個主見,光曉得扭頭往沈婉晴那邊看,那意思竟是問她對這樁親事滿意不滿意,只要沈婉晴點點頭她就能把這門親事答應下來。
福氣不福氣的沈婉晴只這麼一聽,只是他家要的是四角俱全樣樣如意的媳婦兒,芳儀可是早就沒了阿瑪的,單這一樣恐怕就不符合他塔喇家的心意。
沈婉晴的話都接近明牌了,你家是衝著毓朗和自己現在的地位和往後的前程來的,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什麼有福沒福都是假的,嫁姑娘說到底還是嫁人品,嫁家風。
這個年頭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壞了腦子,沈婉晴對他塔喇家只有兩個要求。
一:芳儀嫁過去之後不能拿生孩子來磋磨她,孩子她肯定想生,但這個事情從來都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嫁過去頭三年耐心些別隔三差五的催,要是三年都沒孩子到時候該怎麼辦,讓他們夫妻二人自行商量,別今兒老太太塞兩個丫鬟,明兒太太又送一個侍妾,攪和得芳儀沒法過日子。
二:宦海沉浮最說不準的就是起起落落,他塔喇家是看中了赫舍裡家的前程這本沒錯,但是作為芳儀的至親之人還是想要一個更加堅定的口頭承諾。
若是有朝一日毓朗在官場跌了跟頭甚至倒了臺,作為姻親千萬別因此苛待芳儀,即便做不到不離不棄庇護於她,起碼也能把人和嫁妝好好的送出他家,給她一條生路。
越往後走,沈婉晴就越發感覺到世事無常。花團錦簇固然好,但轉身亦是萬丈深淵。
這不會因為自己是異世而來就有什麼優待,反而因為明明知道原本的歷史程序,也知道前路發生了變化,更加看不清新的前路到底是通天大道還是荊棘遍佈。
芳儀跟在自己身邊好幾年,該學的能學的她都學會了。嫁人以後若一帆風順她肯定能當好一個家的管家奶奶,要是橫生變故,只要手裡有錢有人,即便獨身一人也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這話說得忒直白,當時聽得媒婆連假笑都維持不下去。鈕祜祿氏一臉不解,她覺得沈婉晴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想質問她是不是故意想攪黃這樁親事,又覺得女兒這幾年跟在她身邊的時間比在自己身邊多得多,沈氏實在沒必要為難芳儀。
只有坐在屏風後面的芳儀面不改色,她又長大了些,在家不光只料理事務,也會跟在沈婉晴身邊看她辦事聽她說話。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想得多了。
她明白嫂子的意思,婚姻是結交兩姓之好,你家既然是奔著我家的地位條件來的,那我們就先談地位條件,有些話說在前面比後面出了事再去撕破臉皮要強得多。
現在不比後世,姻親之間的口頭約定雖然比不得賭咒發誓,但是也不是拿嘴放屁說了就算了的時候。沈婉晴這個態度放出去了,他塔喇家就得仔細掂量。
仔細掂量過了,不答應那就不答應,兩家誰也不會再提這一茬。答應了心裡或多或少就會有一個顧忌,萬一日後真出了事,也能當做芳儀拿在手裡的一個話把子。
這是沈婉晴自願唱白臉當惡人給芳儀這個小姑子要來的權益,芳儀自然不會不知道好歹。
媒人走後將近一個月沒有回應,沈婉晴和毓朗都當這事就過去了。誰知就在出了毓朗查貪墨案之後,他塔喇舒芸又再一次帶著媒人上門來了。
這次上門帶的東西比上次更多更正式,一起帶來的還有舒芸的庚帖,不用再多說什麼這就表明了他塔喇家的態度。
沈婉晴手下庚帖,讓人往芳儀跟前送過去。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丫鬟就又回來衝沈婉晴微微點了點頭,兩家之間的親事也就算定下了。
毓朗的差事起起伏伏,因為一船木料牽扯出不少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