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天鈕祜祿氏不忙,說不定還會在給額爾赫解了辮子通了頭之後,再接過丫鬟手裡的帕子,自己蹲下給丈夫擦腳穿鞋。
那個時候的毓朗大機率是在隔著碧紗櫥在裡間的小書房裡練字,晚上的燭火昏黃,看著自家阿瑪近乎享受的表情,和額娘低眉順眼的溫柔姿態,還是孩子的毓朗看不懂,只重新低下頭繼續臨字帖。
時隔多年再想起來,毓朗還是不覺得那樣有什麼好,能讓他們露出那麼享受沉迷的樣子。
他抬起身子手肘撐在炕几上,把大半個身子都探到沈婉晴面前:“霽雲是不是在想,怎麼家裡沒給我準備通房妾室,我猜得對不對。”
不怪沈婉晴這麼想,畢竟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尤其像赫舍裡家這種大族世家,家中男子長到十四五歲,長輩就會從身邊挑選一個她們覺得穩重聽話充當通房。
“阿朗怎麼猜著了。”
“你臉上都寫著了,我傻啊我不會看。”
“我可跟你說啊,咱倆這才剛成親,大奶奶千萬別學那賢惠人給我安排什麼侍妾通房,我用不著那一套。你要是假意大方呢,這事咱倆都不痛快。你要是真大方呢……我看你還是別大方吧,爺用不著。”
“我跟大奶奶明說了吧,爺最瞧不上那起子裝賢惠裝大方的人。老顯得這世上就他們聰明他們宰相肚裡能撐船,怎麼就那麼能呢。我連我的馬都從不讓別人騎。怎麼著?爺連馬都不如?”
再說了,真要到了看中了誰非納妾不可的那一天,莫說沈婉晴,便是把天給捅破了自己也得把人納回來。“人這輩子誰知道是爺先納妾還是天先塌了,大奶奶又何必杞人憂天。”
………………
看著說著說著自己先來了氣,早不是上午還拉著自己不讓亂說話的毓朗,沈婉晴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誰說我要給你安排侍妾通房了,想什麼美事呢。”
毓朗沒說什麼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酸話,沈婉晴也不樂意聽。她抬手勾住毓朗要縮回去的身子,展露出這幾天裡第一個堪稱真心的笑。
“阿朗這般實話實說我很喜歡,往後不管到什麼時候,這個好處可千萬別變。”
真心還是假意毓朗分辨的清楚,本來想著明日還要去沈家,今晚就老老實實睡覺得了的人,被她這麼一誇,當即就摟著沈婉晴的腰把人從榻上扛起來,入了碧紗櫥裡邊的捎間。
用碧紗櫥隔開的捎間跟角房連著,今日值夜的是春纖和青霜,兩人正在爐子上烤紅薯和饅頭片,晚上的時候青霜去廚房拿了一碗醬豆腐汁和韭菜花醬過來,把饅頭片和紅薯烤一烤沾著吃,味道別提多香。
這饅頭片剛吃到嘴裡,突然就聽見隔壁隱約傳來些動靜。春纖下意識就回頭看向青霜,青霜臉都紅了。
就因為東小院沒姨娘通房,今兒一天青霜數不清跟春纖秋紋她們說了自家大爺多少好話,在她口中毓朗簡直就是柳下惠,是不世出的好人。
“你先吃著,我讓廚房去準備熱水,等會兒給我留倆饅頭片就行。”現在這好人怎麼這般沒個饜足,明天大奶奶還要回門,急什麼急啊!
這一夜,有人吃饅頭片吃香了,有人開葷吃飽了,次日清晨整個東小院上上下下看著都精神奕奕,惹得鈕祜祿氏院裡和正院裡的人都偷偷往沈婉晴和毓朗身上看,忍不住感慨到底是新婚燕爾,看得人眼熱。
一大早,沈家就已經上下忙碌起來。姑奶奶回門這事可馬虎不得,就連原主的親爹沈宏世都遞了請假摺子給本部堂官,一口氣連請了三天假,就為了等女兒回來。
“老爺彆著急,已經有機靈的去看過,咱們二姑奶奶的馬車已經出門了。親家家裡選了一條人最多的路,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就能到。”
回門也算喜事,赫舍裡家準備的回門禮從活雁到錦緞再到茶葉喜餅,尤其那兩箱子各色皮毛不可謂不扎眼。不說像娶媳婦那樣繞著內城轉圈,總得挑一條人多的路過來才行。
“姑娘,才出門子三天,奴婢怎麼覺得像是過了好多年似的,這會兒心裡還撲撲直跳,昨晚上都沒睡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都三天了,滿打滿算就是九秋,小十年能不想嗎。”
沈婉晴也緊張,她緊張的是馬上要見原主的母親徐氏。徐家在福建駐防,私底下還做了不少買賣,光是能出海的船就有好幾艘,這樣人家養出來的女兒,不可能不精明。
而在原主的記憶裡,娘也確實就是這世上最能幹最厲害的人。沈家大房近年都在盛京,三房又跟著叔叔沈宏安去了任上,留在京城的也就只有二房,和大房兩個在京城讀書的侄兒。
徐氏作為當家的太太,不光把在京城的徐家料理得很好,還一直沒讓盛京的大房和南邊的二房跟家裡疏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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