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大分枝,兒大分家。胤禔今年虛歲都二十了,大福晉自嫁過來已經生了三個格格,這要是放在尋常老百姓家裡,早就能把這個大兒子分出去另過了。
乾清宮卻一直沒提過這件事,內務府一問就是之前還沒有過成例,胤禔出宮到底該帶走多少東西和安家銀子,阿哥府的規制該是多大,這都得禮部和內務府慢慢商議,急不得。
孝懿皇后去世前又一直都是以貴妃的身份統領後宮,管後宮的事她可以,插手前朝和皇子的事,她一直非常小心謹慎。
她不說,惠妃更加不會說。後宮都沒人提,前朝明珠一黨自然也不會提。索額圖想私下找幾個御史上摺子說說這事,也一直被太子壓著。
從小在康熙跟前長大的太子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皇阿瑪十分看中兄友弟恭,哪怕自己是太子是儲君,從根本上和其他兄弟之間有君臣之分。
現在自己才多大,要是現在就著急把大哥從宮裡分出去,那等到日後帝王老邁東宮又正當盛年的時候,自己這個太子又會如何對待皇位上的親阿瑪,到時候就不是自己解釋兩句就能打消皇阿瑪顧慮和猜忌的了。
沒人提,大阿哥就這麼住在宮裡。一個年紀居長,母妃在四妃之首位置上的皇子,先於太子生下三個格格,眼看著大福晉還在天天請平安脈,看樣子是要再發狠搶在胤礽娶太子妃之前生個長子出來。
樁樁件件的事仔細論起來沒一件天大的事,湊在一起就成了最能亂人心的挑撥。胤禔不可避免地被挑撥了,這一兩年勢頭越發的旺,面對胤礽這個太子時的態度也越發微妙。
不過萬歲爺就是萬歲爺,大兒子起了心思不怕,可這心思得正正好,不能沒有也不能過分。
眼看著胤禔和明珠那一幫子人做事越來越沒個遮掩時,康熙就藉著心疼太子這個兒子的機會,重新把選太子妃的事擺上日程。
太子妃,不出意外就是日後的皇后。不管最終選了誰,能把這個訊號釋放出來,就代表這萬歲爺的心裡還是太子最要緊。至於大阿哥有多努力,是不是能搶在胤礽前面生出個皇長孫來,還有那麼重要嗎?
高高興興吆喝了一年多,走在外邊聽了滿耳朵大千歲的胤禔,被老爺子這毫無預兆的一耳光給扇蒙了,感情您真把您大兒子當孫子傻溜呢。
心裡不得勁兒,中秋宴上又看著單獨設一席擺在御座東側太子坐席,再回頭看看坐在自己身後的胤祉胤禛,和下面年紀更小一個個都還嫩得很的弟弟們,胤禔心裡那股子酸澀勁兒更是直直往心尖上衝。
小時候宮裡只有自己和太子兩個皇阿哥的時候,胤禔不覺得自己跟太子有什麼分別。自己是皇阿瑪的長子保清,光是聽這個名字就知道皇阿瑪對自己期望和願景有多大。
後來慢慢大了,雖然知道自己跟太子之間有君臣之別,但太子比自己小,一直不是被圈在乾清宮裡就是圈在毓慶宮裡。
反倒是自己這個大阿哥總在宮外行走,有時候還能替皇阿瑪辦些不起眼不要緊的差事,心裡那不可說的滿足感就更沒法說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回頭看看身後老神在在自顧自吃菜不說話的老三,才十四歲就已經整日板著個臉裝老成的老四,胤禔想找個說話的兄弟都找不著。
再看看坐在更後面一個說蒙語一個說漢語,嘀嘀咕咕說出一頭汗也沒掰扯清楚的老五和老七,胤禔只覺得心裡發涼,原來自己跟這些弟弟都一樣,不一樣的一直都是皇阿瑪和太子。
心裡憋著一口氣出不來更咽不下去,中秋宴開場沒多會兒大阿哥就喝多了。喝多了還出言不遜,連一向擁護大阿哥的明珠主動上來敬酒,都被胤禔不陰不陽給擠兌回去。
毓朗早上沒來得及細問大阿哥到底被罵成什麼樣兒了,只看這會兒太子又是問兒子又是問阿瑪的,毓朗猜也能猜著太子現在心裡在琢磨什麼。
大阿哥風頭正盛,好不容易有個萬歲爺主動訓斥他的機會,要不要抓住時機再往上踩一腳,誰都會猶豫這事要不要辦。
這事是太子爺自己的事,輪不到自己這個剛進毓慶宮的二等侍衛來多嘴,他也不覺得太子當了這麼多年的儲君,會在這點兒小事上還選錯了。
他方才故意放任自己由著自己的習慣犯困,是因為另一件拿不準的事。把這事糊弄過去,毓朗才輕輕在心裡舒了一口氣。
之前在外頭遇上耿額,他沒說毓朗也知道他是從乾清宮回來的,只看他那副印堂發黑的樣子,毓朗能猜到耿額遇上事了。
還是遇上的大事,事情大到讓本來就明擺著是萬歲爺送到太子跟前,給萬歲爺當耳朵和眼睛的耿額,居然不肯進繼德堂貼身護衛當差。
那自己這個小蝦米敢自作聰明嗎,他不進來是他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說不行心裡還想著兩邊都不得罪。自己跟他不一樣,自己姓赫舍裡,這便是他唯一的路。
耿額只顧著自己躲了,那萬歲爺的眼睛和耳朵就不要了?自己既然頂替了耿額的位置,或早或遲乾清宮那邊都肯定會要召見自己,到時候去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己要把握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