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本就有議政王大臣的制度,雖然隨著四大輔政大臣的亡故早已不像當年那麼能把持朝政,但眼下不管是宗室裡福全、常寧、嶽樂等王爺,還是索額圖、明珠、佟國維等大臣,都各有各的權利範圍。
索額圖有自己這個太子,明珠支援的是老大,佟國維是皇阿瑪的舅舅又是孝懿皇后的阿瑪,今年剛進宮的佟妃還是佟國維的女兒,王爺們身後則是八旗和各大世家。
總之這事遠不是索額圖替自己這個太子出頭這麼簡單,他身後站著的是所有依附索額圖和赫舍裡家的人,
但每次!每一次!倒黴的肯定是自己這個太子,皇阿瑪眼下是都是對自己不滿嗎?他是對索額圖手伸得太長不滿。
換而言之他是對所有結黨和與愛新覺羅家分享權利的滿洲世家不滿,自己不過是那個最合適的宣洩口罷了。
“奴才還以為這話說出來是拍太子爺的馬屁,怎麼到了太子爺這兒反成了奴才實在了。”
“你小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是不是。”
胤礽等著毓朗說些好聽的安慰自己,卻不想這小子非得跟旁人不一樣。胤礽此時此刻就像那種追求與眾不同的霸總,毓朗越不說什麼誓死效忠的話,他越覺得這人有意思,和其他侍衛不一樣。
“太子爺,奴才真不是耍嘴上快活。”
毓朗當然看得明白眼下的局勢,太子就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鳥,做什麼都要看皇上的態度行事。
有時候猜中的困囿他的人心思,這幾天的日子就好過些。更多時候猜不中萬歲爺的心思,就會像個悶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碰,自己碰得頭破血流不說,豢養鳥兒的人也不愛看。
這話別說說出來,便是多想一想都是大逆不道,但毓朗此時此刻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太子眼下這幅心神不寧又煩躁不安的樣子,知道的是他不願意讓皇上誤解他的意思,可落在萬歲爺眼中恐怕又是另外一種意思了。
你是不是心虛,索額圖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都是你授意的,見耿額沒第一時間倒向你這邊,你這般心神不定是真的覺得索額圖做錯了,還是因為你的謀算沒成,覺得耿額沒選你氣急敗壞了?
耿額調去值夜班到底是不想給朕這個皇帝做耳目了,還是更捨不得太子的招攬,這二者聽上去是一個意思,內裡卻又是天差地別,
再是正當壯年如日中天的帝王也終究比不過羽翼剛豐前程似錦的太子,壯年過後便是無可挽留的日暮西山,而太子的日子和未來,則是一天比一天更有盼頭。
可這事壓根就不是太子裝個乖順聽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事,歷朝歷代這麼多例子就擺在眼前,就連毓朗這個打死不樂意讀書的人都看當故事看了不少,他就不信皇上和太子不清楚。
清楚又如何,人在局中就會被矇蔽雙眼失了分寸。自己眼下看著太子心裡想得頭頭是道,之前面對西院和二叔的時候,不也常常滿心憤懣。
倒是沈婉晴和自己不一樣,她好像從未被西院的人和事真正激怒過,她從一開始嫁過來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管家中眾人什麼態度,西院出了什麼變故,她都一心一意只盯著自己想要的,她從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偏又坦蕩得叫人生不起一絲不喜。
“太子爺,奴才姓赫舍裡,奴才的路從一出生就定下了,與別人不相干。”
當奴才的不能直視主子,否則便是無禮。身為侍衛這規矩雖不像宮裡的宮女太監那般嚴苛,但平日裡毓朗都恪守規矩。
不知道是因為昨晚聽了鄂繕的話,想認真看看太子此刻到底是個什麼表情,還是覺得自己此刻說出來的話配得上看一看自己認定跟隨的主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總之毓朗抬起頭看向胤礽。
像是猜到了毓朗要幹什麼,胤礽對他的動作毫無意外,甚至連眼神都不曾迴避,就由著這個輩分上是自己的族叔,性子裡卻還存著幾分天真的侍衛毫不避忌地打量自己。
“看出什麼來了?”
“看到了奴才的未來。”
從小到大因為赫舍裡這個姓,毓朗聽說過太多關於太子的事。太子爺被皇上養在乾清宮了,太子爺進學了,太子爺出閣聽政了,所有的所有毓朗都聽說過。
整個赫舍裡一族都知道自己的興衰被綁在了太子身上,但其實太子壓根就不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人。那種虛無縹緲又切實存在的羈絆和牽連曾讓毓朗覺得荒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