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索額圖這次真的不算衝動,早在毓朗被召去乾清宮的當天他就知道這事了。人家索中堂這回三思了,不光三思還一等再等了。
他知道毓朗現在風頭正盛,也知道太子這性子跟萬歲爺像了個十成十。合他們爺倆心意的時候你就是把這個天都翻了,也得誇你好氣魄好身手。
不合他們心意的時候,你就是把整顆心都剖出來給他們看,他們也得嫌這有些多餘不雅,他要你這顆心做什麼用處。
索額圖不願直接跟毓朗碰上,他真是強壓著脾氣在家等了好幾天,一直等到毓朗這小子明兒就要進宮入值,也沒見他遞牌子進宮往太子跟前來解釋一句半句,這才搶在他前頭來毓慶宮告黑狀。
可惜索中堂左右掂量一大通,人家太子壓根就沒想過要毓朗解釋什麼,就更加不存在眼巴巴等著毓朗來解釋等不到,就只差自己火上澆油這一攛掇的事了。
眼下胤礽只覺著自己跟毓朗君臣之間實在默契,好多事不用自己多言他就知道該怎麼辦,你索額圖來告他的狀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我知道叔公心裡怎麼想,毓朗還年輕只不過在我跟前當差,我倆又是同一年生的,有什麼話我同他說了他能明白,這毓慶宮的日子有時也無趣,身邊總得有幾個合心意的人。”
“但宮外和朝廷上他不行,他跟你索大人比就是個毛頭小子,要聲望沒聲望還人脈沒人脈,孤這個太子要坐得省心還是得叔公在朝堂上調停維持,明珠和大哥天天琢磨給我下套子,沒人替孤看著如何能行。”
都說索額圖跋扈,但也就得有這麼個跋扈人在太子跟前才能少很多事。他當然也時常惹事,但事與事之間本不能兩全,孰輕孰重胤礽分得清楚。
太子還沒大婚,明珠和大阿哥勢頭正旺,毓朗、鄂繕這一批自己提拔起來的侍衛沒長成,索額圖這人不管是太子還是康熙,眼下還真不能說扔就扔了。所以訓歸訓,訓完了胤礽又主動往回找補。
胤礽這話既說到索額圖心坎上去了又給他留了臉面,知道你是嫉妒毓朗,但我也知道你的能力和本事。
索中堂什麼地位他毓朗又是什麼地位,你索額圖是我太子黨的肱骨核心,他是在毓慶宮陪著我玩兒的貼身侍衛,你眼紅嫉妒他實屬庸人自擾壓根沒必要。
“太子爺明鑑,老臣對太子的忠心日月可鑑!”
告狀告成這個樣子,索額圖這張老臉已然是沒地兒放了,現在太子還願意給他一個臺階,索額圖不管心裡怎麼想都得先連滾帶爬就著臺階下來再說。
人前風光無限的索中堂進毓慶宮時還氣勢如虹,出來連脊背都微微往下彎了有些。高來喜怎麼殷勤諂媚把人迎進來就又如何把人送出毓慶宮,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站在毓慶宮門口看著索額圖走遠的背影,一向滿臉笑容的高來喜臉色有些說不出的凝重。
毓慶宮的人對索額圖的態度跟太子一樣,嫌惡他現在的跋扈沒分寸,又還要依靠他在朝堂上的權勢和威望。
人人都希望索中堂能守好分寸善始善終,可人人又都已經能隱約看到這位中堂大人的前路,怕是好不到哪裡去了。
索額圖越走越遠,最終連背影就瞧不見了。高來喜轉身往毓慶宮宮門內走,一邊走一遍囑咐身邊的太監:“明兒個毓大人回來,找個利索些的小太監把毓大人的值房收拾出來。”
“高公公放心,今兒一早就收拾好了,這種小事哪用您來囑咐啊。”
宮裡人都捧高踩低,管他什麼官職什麼中堂,在主子跟前討喜受寵的那才是一等一的紅人。毓朗升為一等侍衛之後就重新分了個單獨的小值房,這人還沒回來屋子就已經給他先收拾好了。
索額圖的忠心是不是日月可鑑不好說,但他從毓慶宮出來沒多久,乾清宮暖閣裡康熙就已經知道今兒毓慶宮發生的事。
“索額圖這個老匹夫越老越糊塗,連個小毛孩子都不如了。”
康熙嘴裡的小毛孩子自然是毓朗,這次召見毓朗是臨時起意也是故意試探。再有三個月太子就要正式大婚,到時候太子妃入主毓慶宮,整個石家和石家的勢力也會正式下場,把本就複雜的態勢攪得更加渾濁。
他得親自看看牽在太子和石家之間的這根線到底長得怎麼樣,要是是個糊塗人說不得就得先下手給除了。
沒想到結果還不錯,毓朗回稟的話比康熙預料中的還要詳盡,兒子也確實老老實實準備大婚、日日上朝天天讀書,沒說過不該說的話也沒見過不該見的人。
頂多就是抱怨老大和明珠一黨總沒事找事煩人得很,這點子抱怨康熙還是容得下的,也正是有這些不痛不癢的抱怨,才讓康熙對毓朗這個赫舍裡家的侍衛更加滿意,知道忠心該用在什麼地方,比索額圖懂事多了。
“萬歲爺和太子爺的寵信太惹人眼紅,主子爺愛用奴才,奴才就恨不得伺候主子爺一輩子。明日若是有旁的太監比奴才更能幹更得用,奴才肯定也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