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舊日的同僚友人下帖子來請也一律往後推了幾日,每天除了佟佳氏休息睡覺,赫奕這個當兒子的都在跟前伺候陪伴著。
享受過了兒子承歡膝下是什麼樣子,再看著眼前這個急躁焦慮中透著幾分厭倦不耐煩赫奕,佟佳氏那顆心啊真真是又酸又疼,全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你們說的都有理,只我老婆子一人糊塗不知好歹,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是不是?”
剛中風的人最忌諱情緒激動,赫奕這話聽上去是在勸佟佳氏把心放寬。但聽在佟佳氏的耳朵裡要是能高興,那才有了鬼了。
再加上剛剛看到毓朗進門的時候想要拉著孫子哭訴,被沈婉晴一句話給噎回去,沒能說出口的話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變成了嗝兒,一個接著一個,一時間竟然停不下來。
佟佳氏眼尾往上抽搐了幾下,帶動半張臉都看上去更僵硬了一些,說出口的話含混不清,嘴角滑落一絲口水不說,還特別詭異的一個嗝接著一個嗝,看著著實有些嚇人。
舒穆祿氏見狀趕緊讓丫鬟去看看太醫來了沒有,要是沒來就趕緊再差人另去找個大夫回來。
她也不想老太太死,她剛給長子圖南把親事定下。這個家裡前些年因為守孝耽誤的事情可太多了,她不願也不能讓自己的兒子也被耽誤。
“老太太彆著急,我和二叔的話急躁了些但不是沒有道理,姑姑的事咱們慢慢說,您千萬保重您的身體,咱們家這幾年好不容易過了些舒心的日子,真經不起波折了。”
沈婉晴讓丫鬟端了一碗溫水來,讓佟佳氏跟前的嬤嬤伺候著佟佳氏含了一口溫水,一口水分七次嚥下,連著七口水喝完打嗝就止住了(親測有用)。
止住了嗝,臉上的僵硬也漸漸褪了下去。佟佳氏歪在迎枕上彷彿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蔫嗒嗒的看向沈婉晴,眼神里滿是複雜得說不清的情緒。
“我死了,家裡主事當家的就是你,我知道你不喜我這個老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福璇,既如此又何苦救我。”
“老太太想錯了,方才那個話不是氣您激您,我是真心希望老太太能長命百歲。”
“家裡這麼多人不管關係好不好,喪事都是一件很耗費所有人心力的事,這個話我不說您也應該深有感觸。”
赫舍裡家本來不該是這個走向,改變整個家族命運的最關鍵時間就是帥顏保和額爾赫的去世。現在好不容易消停十來年,這個家裡的確是經不起再死人了。
自己是外人,但也跟佟佳氏相處了五年。佟佳氏糊塗的時候有清明的時候也有。沒有福璇摻和其中,這老太太甚至還是這個家裡數一數二的明白人。
要是佟佳氏真的死了,沈婉晴能保證自己不會特別難過,但是可能一點兒難過和懷念都沒有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己尚且如此更何況本質還是個心軟小狗的毓朗。
祖父、阿瑪、祖母十年之內接連去世,這對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來說,不可能不算是一個打擊。
甚至這整個家族、房屋和每一個住在這個宅子裡的人,都會因此被持續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裡。
人活著就全憑一口氣,人活著能成就一番事業和理想最好的時間也就這麼多年。
剛出生前十幾年還不懂事,五六十之後精力和活力慢慢下滑,所有的慾望都開始往‘我怎麼能活得更長一點’傾斜,真的能做一番事業的時間就中間這三十年。
毓朗好不容易熬過了連著兩個孝期,佟佳氏絕對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問題。三年時間足夠朝堂之上風雲變幻,斷續十幾年的守孝也能蹉跎掉整整一代人。
沈婉晴哪怕真的一點點都不顧及赫舍裡家的每一個人,不還是有毓朗和毅安在嗎,哪能真的破罐子破摔,死了佟佳氏就為了能早點兒斷親。
“再說不過是打嗝兒罷了,就是打上一整天也死不了人,老太太且放心吧。您這會兒還能靠在這裡跟我們說話,我這心裡安心得很。”
還能大著舌頭說這麼多話,還能蓄起精神打嗝兒,就說明沒有什麼大問題。真要死了的人此刻應該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哪裡是這個樣子。
“老太太能不能跟孫媳婦說說,昨晚上福姑姑到底跟您說了什麼,會把您氣成這個樣子。”
沈婉晴不相信福璇只是單單想要毓朗把德成弄到京城來,想要依靠毓朗的勢力長久把德成壓制住,就會氣成這個樣子。佟佳氏要不是被福璇殺人誅心,肯定不至於氣得中風。
“你是個聰明人,我們家能娶到你這個媳婦兒不光是朗哥兒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福氣。有些事你猜著了就猜著了,又何必再刨根問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