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隻鬼簡直就是八爪魚成精。
月光照亮鬼怪可怖的軀體:十幾條暗紅觸鬚正像瀕死的海葵般蠕動,每根末端的吸盤都在開合,腥臭的黏液裹覆在上面。
只可惜,這些看起來蓄勢待發的觸手被棘刺釘了個細緻,只能時不時痙攣幾下。
沒得到回應的傷河羅總算明白了局面。
他驚疑著發出一聲乾笑:“喂……你不會是在幫人類吧?”
鶴見桃葉笑眯眯看著他。
有時候,沉默意味著預設。
“居然真的是這樣?!身為一隻鬼,你在幹什麼蠢事!大人知道了一定饒不了你!!”傷河羅不可置信地嘶吼著。
鬼之間的廝殺並沒有被明令禁止,畢竟弱肉強食。傷河羅自然也知道這點,但更加令他無法接受的是:一個鬼居然敢幫人類。
“大人?”鶴見桃葉疑惑了一下,哦,是鬼的領導者吧。
久遠的回憶浮現,閃過那個時常被她在心裡暗叫“臭小鬼”的人。
她想到了傷河羅是在說誰。
鶴見桃葉抿了下唇,回憶被猝不及防勾起。
她輕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認,月彥在她漫長的生命裡確實佔有一席之地,但那段時間是屬於“月彥”的。
她無法判斷鬼舞辻無慘現在是個怎樣的人,他們現在是陌生人,她既沒有見過對方長什麼樣,也不曉得對方聞起來是什麼樣,而對方也對“鶴見桃葉”一無所知。
這就夠了,他們是陌生人。
她所懷念的是產屋敷月彥。一個毒舌的小鬼,難伺候的少爺,渴望擁有健康身體的病秧子。
可惜的是,這個人連同他的名字都一起被捨棄了,幾百年過去,那些記得月彥的人早就化為塵土,於是這個世界上記得這個人存在的就只剩下她了。
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
“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遺物。”
這麼說雖然不大好聽,可鶴見桃葉並不覺得不好,相反,她會帶著這份記憶永生。
長生種的記憶不同於人類那樣有限。
在血族無限的生命裡,他們會清晰地記得每一件事情,恍如昨日花火般,清晰而生動。
並偶爾出現在夢裡,或重複著往日的事情,或一起踏上新的旅途。
夢是個好東西,至少鶴見桃葉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月彥會永遠活在她的回憶裡。
然後在某一天,興許是觸景生情,興許是恰似故人,都會讓她想起,曾經有這麼一個人短暫地在她身邊停留。
她會向別人講述關於“臭小鬼”的故事,這樣就會有別人知道那個被困在深宅大院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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