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覽室的Wi-Fi跟人捉迷藏，訊號只眷顧某處。蛐蛐端著手機在走廊裡左挪右移，像在測試哪塊風水寶地能蹭到滿格訊號，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勉強穩當的角落，才算連上網，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她心裡忍不住嘀咕：這網跟詐騙沒什麼區別。
這閱覽室簡陋得很。那臺掛式電風扇搖頭晃腦地吹著，嗚嗚地吼，像一頭驢，勁兒使了，還不待人見。
人一多，熱氣就多了，坐不了多會兒，椅子面上就黏糊糊的。
蛐蛐翻了兩頁書，坐不到一個小時，褲子也被汗溼潤，她乾脆合上書站起來，走廊靠著站一會兒。
心想：熱就熱吧，至少這兒安靜，沒人催，也沒人嫌她來得勤。反正總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待住。
有些人來了又走，嫌熱。來來去去，最後留下來的，還是那五六張熟面孔。像是一間屋子裡只剩下了彼此預設彼此的存在。多來一個，反而覺得擠；多走一個，也不覺得空。
蛐蛐覺得自己已經成了這間閱覽室裡一件常駐的傢俱——她總是在那兒。她翻了一頁書，風扇還在嗡嗡響著，熱度沒有消減，可她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小電驢只剩一格電了，蛐蛐一個上午時不時盤算何時去充電？像在心裡盤算一道解不開的算術題——該不該去父母小區充電。充電卡是父親給辦的，只能在父母小區用，她也沒打聽過別處有沒有同樣的樁。
每次去充電，都得想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可那對老人眼睛太尖，問得細，也記得牢。她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在跑閱覽室——不是怕什麼，只是不想被問東問西。
再者，每次去了父母家，母親又會留她，留了又免不了舊話重提，話趕話，最後總有人臉色不好看。
蛐蛐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她忽然覺得，人和人之間，靠利益往來的時候反倒簡單。你給我一個充電樁，我給你一個安靜；互不相欠，才不拉扯。可親情不一樣，它從來不講公平，也不按道理出牌。它黏糊，也沉重，像一張怎麼也晾不幹的棉被。
蛐蛐站起身，還是把充電器裝進了包裡。她沒想好說什麼理由，但她知道，電總得充。
她走出閱覽室，看了一眼小電驢，像在等著她出發。
蛐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往父母小區那邊拐。中午的太陽太烈，充電器曬得發燙，她總覺得那樣對電池不好。她決定晚上再充！
附近轉悠一下，憑著記憶找到二姐上次帶她去的那家包子鋪。還好人不多，店面不大，六七張桌子，工人來的多。
她買了五個素包子，咬了一口，餡兒清淡不油，皮也軟和，不知不覺就吃下去四個，撐得她連第五個都拿不穩了。她看了看手裡剩下的那個包子，心裡琢磨著：四個正好，下次記著。
付了錢，六塊五，算下來一塊三一個，真不算貴。她收好零錢，在街邊曬了會兒太陽，肚裡暖和和的，人也跟著懶起來。
她想起附近新開的摩爾城，還沒正經逛過，反正不趕時間，便推門走了進去。商場裡空蕩蕩的，燈亮著，冷氣開著，音樂也放著，可就是沒人。她走了大半圈，就看見個別店員坐在櫃檯後面刷手機。
蛐蛐站在中庭四下看了看，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能撐得下去？
賣貨的人一天到晚見不著幾個顧客，換成她，怕是早就待不住了。她轉了一圈，找了一個清靜地方坐下。
這城裡的店，空得像佈景，也不知道那些守著空店的人，心裡頭都在想什麼。
這摩爾城裝飾如此時尚，讓蛐蛐覺得這城市也進步了！可是那閱覽室還是二十年前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