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又沒電了。蛐蛐盯著儀表盤上那最後一格閃動的電量,嘆了口氣,只好調轉車頭,往父母小區騎去。充電得去那兒,順路也該去看看他們,省得母親各種猜測和惦記。
路上,一家賣葡萄的貨車停在路邊,喊著“五塊一斤”,蛐蛐停下來看了一眼,葡萄顏色倒是紫得好看,可仔細一瞅,果梗乾枯,果粒也有點發軟。她這些年練出了一雙會看的眼睛——新不新鮮,一看便知。不新鮮的,買回去放一天就蔫了,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她沒買,推著車繼續走了。
到了父母小區,插好充電器,蛐蛐上了樓。
父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母親搖著扇子,父親側著身子。蛐蛐一進門,父親居然抬眼看了她一下,還動了動身子。她有些意外——平常他來,父親連頭都懶得抬。
果然,坐下沒一會兒,父親就開口了:“網上買個和麵機吧。”蛐蛐一聽,心裡就有了數。父親主動跟她說話,十有八九是有所求。她習以為常,至少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她原本也打算給他買了,前幾次來就聽他說過幾次,只是一首沒來得及看。
她在父親點開的首播間首接下單,一百六十多塊,沒有多做比較,速戰速決。父親見她下單了,掏出兩百塊遞過來。
蛐蛐說不用,母親接過去,塞進了她包裡。
她坐在沙發上,陪他們看了一會兒電視,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傍晚的氣息。
蛐蛐出去在小區裡活動了一會兒,這幾天小腿總是不太舒服,坐著看書久了就發麻,像是血液走到那兒就不愛動了。她在器械上磨了一會兒腿,又壓了壓腳踝,感覺鬆快了些,才往回走。
進屋時母親還在看電視,劇情正演到緊要處,眼睛都沒離開螢幕。蛐蛐隨口問了一句:“其他臺演啥?就這個了?”母親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你倆心不在焉的,當然看不下去了。”蛐蛐愣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她沒想頂嘴,也沒想評價那劇好不好看,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卻被接成了一根刺。她沒再接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屋,躺在床上刷手機。
她知道,少說或不說話是最好的處世之道。
母親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人,甚至不比父親更好處!
她看了幾個輕鬆的片段,慢慢把剛才那句“心不在焉”從心裡揉碎了丟出去。她想,以後回父母那兒,話少一點。不是生分,是找一種更不受傷的距離。
她躺著刷劇,等睏意慢慢從腳底升上來。她想,今晚就這樣吧,明天醒來又是新的一天。她不需要再去解釋什麼,也無需爭辯那些無關緊要的對錯。她己經學會了怎麼在自己的角落裡,安然地待著。
蛐蛐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路燈底下,幾個老人圍在石桌旁,像是還在下棋,站著的、蹲著的。
夜裡十點了,他們還不急著回家,像是捨不得讓這一天就這麼結束。
蛐蛐忽然覺得有些羨慕——別人的老人,在外面有人陪著走兩步,說兩句,哪怕只是扇著扇子看別人下棋,也像是在活著。而她的父母,從來不愛跟人來往。
倆人窩在屋裡,門一關,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可那個世界裡,沒有別人,也沒有別的聲音,只有他們倆,三句話不對就開始拌嘴,誰也不讓誰,吵完了又各自沉默。蛐蛐收回目光,拉上窗簾,沒再看窗外那圈熱鬧的光。她坐回床邊,把手機擱在膝蓋上,心裡想:父母也不是不想有人陪,只是他們早就習慣了只有彼此的日子,連吵架都成了一種相處方式。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麼,也不打算去勸。
她能做的,就是偶爾回去坐坐,聽著他們拌幾句嘴,然後安靜地走開。蛐蛐把燈關了,屋裡暗下來,窗簾外透進一點點路燈的黃光。她想,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過著漫長的夜晚,她的父母有他們的方式,窗外那些老人也有他們的。而她,慢慢也找到了自己的——安靜的,不熱鬧的,但也不算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