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正糾結著要不要出門去父母家,手機就響了。是父親打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短促:“收到貨了。”
蛐蛐叮囑“你先試試看能不能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
蛐蛐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那聲“嗯”像一塊薄薄的石片,在水面上輕輕跳了兩下,沉了下去。父親一向乾脆利落!不喜歡婆婆媽媽的話。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既然東西到了,父親的電話也打過了,那就夠了。她決定去超市買西瓜,上次吃過,太好吃了!
蛐蛐特意看了價格:2.89元/斤!西瓜圓滾滾的,拍起來聲音悶悶的。
她挑了一顆,切成兩半,買一半,稱完付錢——13塊多!
她坐餐椅上,拿起那塊切好的瓜,一口咬下去,冰涼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這十三塊錢花得值。
雖說感冒不會因為一口西瓜就好起來,但那一瞬間,整個人好像也跟著爽快了幾分。
她吃完瓜,擦了擦手,靠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感冒還在,頭還是有點昏。
她躺了十多分鐘後,覺得無聊!
起身換鞋,推門下樓。
傍晚的風裡帶著一絲秋天的前兆,吹在臉上乾爽而涼快。
她沿著樓下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覺得自己雖然在感冒,可也還在過日子。
蛐蛐在小區的步道上慢悠悠地走著,感冒還沒好透,步子也拖得鬆散。前面兩個女人聊得正起勁,聲音不高,但小區安靜,話還是落進了她耳朵裡。
說話的是個臉曬得黝黑的女人,嗓門裡透著得意:“我姑娘讀博了,自己也掙錢,還拿獎學金呢。”語氣不急不躁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另一個女人附和著,認真聽著。
蛐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也想自己認識的那些人,好像總有人走著一條規整、順當的路,走得不慌不忙,走得很踏實。
而她呢,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走偏了,學得一般,身體也弱,回頭看,連個像樣的“成果”都拿不出手。
她本來想嘆口氣,但風在那一刻正好吹過來,把她心裡的那點酸意也吹散了一些。
她繼續走著,步道兩側的路燈把影子拉長又壓短。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人家的路是人家走出來的,我這條路再彎,也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踩出來的。讀博的姑娘省心也好,自豪也罷,那是她的福氣!
而我現在還能在晚飯後慢慢走一走,感受涼爽的風,這就是我今天的福氣。
前方那兩個女人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聽不清了,只剩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把小路鋪得明亮。蛐蛐放慢了速度,像是故意要讓這段路再長一點,好讓她在心裡也學會接受自己的步伐,不再羨慕別人走得多快。
她不需要追上誰,也不必和誰比較。她只是走在自己的傍晚裡,微風輕拂,夜色溫柔,一切都剛剛好,夠她慢慢地走回去,好好地度過這個夜晚。
刷了二集劇,困了,她關了燈,整間屋子沉入柔軟的黑,夜色鋪展得像一張穩妥的床,足以安放所有白天裡不確定的事,也足以包裹這一路走來的疲憊。
她知道,在明天到來之前,她可以先好好休息。這一夜,她終於不需要說服自己去變得更好,她只需要活著,安靜地,做她自己。她閉上眼睛時,心裡忽然覺得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然後她沉沉睡去,像一片葉子終於落在水面上,不再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