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的腳踏車又沒電了,她只好繞去父母小區充電。
其實心裡也有點僥倖,總覺得既然來了,就上去看看吧。她知道父親不太盼她來,可她也想不出自己還能去哪兒。
開門,屋裡有個老鄰居與母親在餐桌旁聊天。
母親問她吃了沒,她含糊應了一聲,反問了句:“你們吃的啥?”她並不餓,可到了午飯點,像有一根看不見的弦在拉她,提醒她這個時候應該做點跟吃有關的事。母親說鍋裡放著餅,是怕有人來。
她沒多說什麼,把包放下,父親倒是開了口:“要不炒個雞蛋?”蛐蛐說她自己來,可母親搶先一句:“你爸炒得比你好吃”。父親不怎麼喜氣,從冰箱拿出雞蛋。蛐蛐要接過雞蛋,自個兒炒。結果父親不放手,快速去了鍋灶前。
她沒再堅持,切了蔥花!
父親打蛋,油熱了倒下去,滋啦一聲,蛋液在鍋裡迅速膨起,像一朵金黃色的雲。
炒雞蛋端上桌,蛐蛐本來不餓,可香味一上來,胃就醒了。她夾了一筷子,鹹淡剛好,軟嫩噴香,配著一塊餅,就像父親炒雞蛋的速度,很快就吃完了。
吃飽了睡吧,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起來出門曬太陽。
母親說了一句:“曬太陽就是管事。”蛐蛐嗯了一聲,出門。
她走到樓下,找了一塊有陽光的臺階坐下,把後背對著太陽,暖意慢慢滲進肩胛骨,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幫她揉開那些硬結的地方。
親手炒的那盤雞蛋,讓蛐蛐心裡疙瘩。她不是上班掙錢的人,還讓父親動手炒菜,總覺得這份待遇自己接不住,像是佔了不該佔的便宜。
她翻來覆去躺了一會兒,沒睡著,索性起身跟母親說了幾句話,便準備走了。母親從冰箱裡拿出幾根熟玉米,用袋子裝好遞過來:“你爸買的,十塊錢十一根,挺甜的,凍了幾根在冰櫃裡。”
蛐蛐接過來,當場剝了一粒嚐了嚐,玉米粒確實甜,但咬起來有些硬,父親煮的時間短了些。
她提著玉米出門!
這玉米還得回去再煮一煮,否則消化不了。
中午的風迎面撲來,不那麼涼。
她騎著車穿過安靜的小區。
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玉米。她咬過的那粒玉米,那股甜味還殘留在舌尖上,不濃烈,卻像傍晚的餘溫一樣,在心底徘徊。
她忽然覺得,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小事,也許正是生活中最有溫度的部分。
蛐蛐知道,父親嘴上不說,但她每一次來,他都會出門買點東西。有時是水果,有時是玉米,有時是幾根黃瓜。他不會特地告訴她買了什麼,只是放在餐桌上,像是順手放的,不刻意,也不顯眼。她心裡明白,那沉默的付出裡藏著一種她無法辜負的東西。
血緣這回事,到頭來還是會讓人回過頭來,哪怕過去再多的冷眼,也還是會在她進門的那一刻想著她是不是餓了。
每次母親給她裝的大包小包,多半也都是父親買的。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人,後來受了母親的影響,慢慢學會了囤點東西,想著萬一誰來,還能遞上一口。
只可惜,蛐蛐自己不爭氣,躺了這幾年,沒活出個樣子來。
她想,也許這就是她需要繼續活下去的一部分理由——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為了讓那些默默放在桌上的東西,不再被浪費。她知道自己還需要時間,也知道父母可能等不了太久,但她還是會在每天清晨醒來時,試著為自己,也為那些沉默的付出,多往前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