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了一天,蛐蛐仰頭看了好幾迴天,總覺得雲層裡藏著雨,可這地方下雨向來是個稀罕事,她也就沒當真。沒想到傍晚卻嘩地落下一場急雨,痛快又幹脆,像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第二日天晴得乾乾淨淨,蛐蛐騎車去閱覽室,路上還在想這場雨來得倒真有脾氣。
到了閱覽室,天又陰下來,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還在醞釀什麼。管理員大哥正拿抹布擦桌子,屋裡只有他一個人。他說:“今天怕是不會再來人了。”蛐蛐笑笑,在他對面坐下。沒過一會兒,他放下抹布,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起了前幾天發生的那樁事——說是有個刑警隊的,才三十九歲,晚上喝了酒,抽了煙,就跳了。
蛐蛐聽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是憂鬱症吧?”管理員語氣很平:“可能是!說是頭幾天跟家裡人吵了幾句,父母氣得到中旗去了,他自己在家住,一晚上沒想開。凌晨鍛鍊身體的老太太發現的。”
蛐蛐又說:沒準他父母說話不注意方式,男的記恨很久了!父母說一句狠話,孩子能記一輩子!
管理員:嗯,有可能!
蛐蛐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陰下來的天空,心口有些發悶。她想起自己也曾在夜裡生氣,記恨父母,覺得日子怎麼都撐不下去。可每當熬過那種時辰,天亮之後又覺得一切還能繼續。她沒有再說話,只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書頁上。
閱覽室裡依舊空蕩蕩的,管理員大哥放下抹布,靠在窗邊,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話的空檔,便開始叨叨起他兒子來:“那小子在家,屋子亂得跟雞窩似的。”
蛐蛐嘴快,接了一句:“你家小祖宗終於上學去了吧?”
管理員聽到這“小祖宗”,樂了,笑著點了點頭:“嗯,小祖宗上學去了。他在的時候,哪兒都是他的東西,廚房也擺得亂七八糟的。不過還好,他自己會做飯,還做得挺像樣。”
蛐蛐有些意外:“他會做飯?怎麼學的?”
管理員說:“我兒子看手機學的。”
蛐蛐聽了,覺得這倒是個難得的事情,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願意自己動手的。
她便順著說:“我看書上說,會做飯的人,工作一般也不會差,這是通的。”
管理員像是被說中了什麼,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蛐蛐又說:“你兒子挺難得的,現在好多孩子都點外賣。”管理員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矛盾:“他以前去外地的時候就會做飯了……不過他會做飯,以後結了婚,就得伺候老婆了。”
蛐蛐聽了忍不住笑:“你這話跟我爸說的一模一樣。我媽以前也總說,你不會做飯,以後怎麼當別人家的媳婦?我爸就說,會做飯了,就得伺候別人一輩子。”
管理員也笑了,笑聲低低的,像是被說中了什麼,又像是在笑都護著自己的牛du子!
這就是這個世界對“會做飯”這件事的複雜態度。
蛐蛐沒有再往下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層慢慢移動。
她想,其實會做飯挺好的,不是為了伺候誰,是為了能在餓了的時候,給自己弄一碗熱乎的。她想起自己偶爾也學著做點東西,炒個雞蛋,煮個面,雖然簡單,但那種溫熱的感覺,是會讓人覺得自己還在好好活著。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安靜地坐著,覺得這個陰天的上午,雖然人少,但也不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