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在閱覽室待到將近中午,看了兩個多小時的書,才合上本子騎車往父母家趕。今天是父親生日,也是她的,父女倆同一天,這個巧合讓她覺得每年這一天都格外微妙。
推開門,弟媳婦和侄兒正坐在桌邊吃飯,蛐蛐心裡微微意外——他們平時很少來,今天算是特殊情況。
她換了鞋走到桌邊,母親說:“還以為你忘了。”蛐蛐應了一聲:“不會忘的。”
她坐下來,桌上擺著燉魚和上次中元節剩的雞肉。魚是叔叔上次送的,父親今天特意燉了,可蛐蛐夾了一筷子,就嚐出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她說不上來,但那種化學氣味讓魚失去了它本該有的鮮。
她沒多說什麼,吃了兩口魚,又夾了兩塊雞肉。
嫂子與大哥就說過,魚是催大的,養魚的人為了賺錢,水裡加東西,魚長得快。
她想,人為了賺錢,把食物都養歪了,到頭來沒人愛吃,不是白忙活一場嗎?可這些話她只在心裡繞了一圈,沒有說出口。今天的魚是父親精心做的,她不想掃了他的興。
她咬了一口糕——那是母親蒸的糕,柔軟,微甜,帶著一股米香,嚼在嘴裡糯糯的,讓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不愛吃糕,總覺得它沒味道,可現在卻覺得它樸實、乾淨,越嚼越香。她低頭又咬了一口,心裡覺得,有些東西到了一定的年紀才會真正品嚐出滋味,人也一樣。
吃完午飯,弟媳婦帶著侄兒先走了,蛐蛐洗了幾個桃,父親買了各種桃。
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比剛進門時好了一些,讓蛐蛐幫他網上買東西!
大哥吃了扁桃,說:網上東西盡騙人,你快就超市買哇!
父親興致勃勃說網上賣這賣那……各種他覺得不錯的!
大哥打開了話匣子,說起那些名人明星代言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一股“我早就看透了”的篤定:“網上全是騙人的!就我買的那個染髮劑還靠譜,用完頭皮不癢。其他的,沒一個能信的。”
他放下牙籤,像是剛剛想起一樁讓他耿耿於懷的案例,“那個賈四兒,花了好幾萬買補發的,結果頭髮沒長出來不說,還禿了一塊,現在頭頂上像塊爛地。”蛐蛐笑呵呵!
大哥又說:“勸他不聽,非要信廣告。你看人家張老師,每天吃點鈣片,頭髮慢慢就長出來了,人家花的是小錢,他花了幾萬白搭。”
他像是還在替賈四兒心疼那筆錢,“要我說,不如買個假髮套,現在做得跟真的一樣,帶上去看不出來。我有個同事,三十多歲就禿了,花了一萬多買了個假髮套,戴上,嘿,還挺像回事。”
蛐蛐低頭喝了口水,覺得大哥今天興致很高,許是父親給他媳婦看病錢了,否則這麼好心情!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見聞和比較都一一攤開來。
個人對比完,他話鋒一轉,來個國家對比!
又說到了美國:“人家那兒的食品,百分之百保質量。過期了放到指定點,誰想要誰去拿。咱們這兒,產品就沒質量可言。”
母親接這話,說以前她同學去國外,人家那素質沒法和咱們比!扔出去的東西乾乾淨淨擺路邊!
過了一會兒,又近了說事!
母親又說起小區裡有個黃頭髮的男青年,逗另一個男孩說:“你上啥學?前途一片黑暗。”
母親當時聽了笑起來:“你還挺有遠見。”
她嘆了口氣:“這個爛攤子!現在就業難,畢業的孩子找不到工作。”
蛐蛐接話:“大學是容易考上了,可肚子裡沒東西,出來肯定不行。學得好的,三個月試用期一過,也能留下來。”
大哥說:“說不好找工作,我想僱個會計還僱不到。好的去好地方了,不好的,我也不敢用。”
蛐蛐想了想:“反正,用工的地方和畢業生總對不上。”
大哥話多,那些比較,其實也藏著他對自己生活的不滿。因為出國回來的,全說外國素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