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攢了幾個無風的好天兒,太陽也捨得給面子,蛐蛐連著幾天消化良好,睡了幾天好覺。
結果老天爺大概覺得她過得太舒服了,這兩天忽然颳起大風來,呼呼的,像哪個地方的颱風迷了路,一頭扎進了這座西北小城,賴著不走了。
從昨天一直吹到今天,風像是有任務在身,非得把每片葉子都翻個遍才肯罷休。
蛐蛐被吹得直縮脖子,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風一吹就身涼發虛。
她裹著外套出門時,覺得自己像一棵剛發芽的韭菜,正被風無情地左右搖晃。
奇怪的是,這兩天她明明睡得還不錯,眼皮沒怎麼打架,半夜也沒醒過。可白天還是提不起勁兒來,像是身體還在睡,魂兒沒跟上,走路都帶著一股子遲鈍。
她開始懷疑那杯舒肝茶是不是放錯了料,喝完不但沒疏肝,反倒把什麼給堵住了。反正身體這玩意兒,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你給它好臉色,它不一定領情。
蛐蛐發現一個荒誕的規律:身體好的時候,她啥也不想,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旦身體出了狀況,腦子裡就開始翻騰起各種“人生意義”“未來方向”“我是不是該乾點啥”之類的宏大命題。好像只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還有人生要去實現。要是身體一直好好的,她估計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這大概就是老天爺造人時留下的bug——舒服的時候不思進取,不舒服的時候又沒力氣進取。
蛐蛐站在風裡,忍不住對著空氣嘀咕了一句:上帝造人的時候,估計是邊打瞌睡邊捏的,把意志和體魄裝在兩個相反的抽屜裡,難怪人這一輩子都在跟自己較勁。
午飯吃多了!她不得不出來曬太陽!
裹緊外套,頂風往前走,風把頭髮吹得像一蓬炸開的蒲公英。她對自己說,管它呢,身體就是這個規律:好幾天歹幾天!
別讓風把好心情颳走就行。
等風停了,她再去琢磨那些“人生價值”的事。現在嘛,先活著,別被風颳跑,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低頭翻翻書,書嘩嘩的翻過去了,像是在替她說:別急,等你回到屋子裡,再慢慢讀我!
自從從母親那回來,腦子裡還在嚼著母親的話:你二姐還是親你爸!
誰走遠了,母親就突然覺得誰好!蛐蛐現在由衷的想:嫂子每次來了,唸叨一下三個女兒各自的好,嫂子心裡多醋意,就像此刻蛐蛐的心情!跟這老人待在一起,也真是受罪!
這雜亂的念頭就像這迷路颱風,吹的挺起勁兒!一個上午,蛐蛐就看了二篇文章!
她的精神大概什麼時候重新歸位?!
那些被風吹散的念頭會再聚攏起來,像落葉一樣,重新回到地面,等待下一陣風來。
風是吹不散那些認真存放的日子的,風再大,也只能帶走那些本來就輕的東西。而她正學著把自己種得更深一些,讓那些重要的事物牢牢附著在生命內部,不至於輕易被吹散。她相信,只要她還願意在風停後重新坐下來,繼續讀那本翻舊了的書,她就不會被這個世界吹得太遠。那陣風還會來,如如不動,必須學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