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蛐蛐起床的勁兒明顯鬆了,鬧鐘響了也不想起,賴在被窩裡,像一塊還沒化開的黃油。她安慰自己說,那就別硬撐了,不去植物園也行,在小區裡活動活動,也算沒偷懶。
她穿著外套下樓時,小區安安靜靜的!
天地間像一鍋還沒燒開的水,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像鍋蓋被熱氣頂了一下。
她走到那幾臺器械邊上時,看見一箇中老年人正在那裡慢悠悠地活動著,動作不急不躁,像已經把這件事刻進了骨頭裡。
他是這個小區裡唯一一個雷打不動每天清晨出現的人,無論天熱天冷,不管颳風下雨,蛐蛐偶爾起晚了,也還能看見他。
她想著,有時候自律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習以為常,像鐘錶一樣,不需要被提醒。
她磨了一會兒腿,拉伸了肩膀,動作不大,但也算把身體喚醒了。
她環顧四周,小區很靜,各家窗戶都拉著簾子,窗簾後面像是藏著一整片還沒有醒來的日子,而她只是這片安靜裡一個不算太響的聲音。
物業管理員也挺早,在掃地!
今年他特別勤快,每天都能看到他在打掃,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
蛐蛐想起頭幾年,小區裡的狗屎遍地都是,等風乾成硬塊也沒人管。
現在不一樣了,地面乾淨了,走在上面也踏實了,她想著,這是緩慢的進步,沒有當麵點贊,但只要有人願意堅持,日子就會慢慢變得清爽一些。
她繼續磨了一會兒腿,陽光剛剛從樓縫裡擠出來,落在她腳前幾步遠的地方,她還站在晨光外面。她想著,明天如果能早一點醒來,就去植物園走一趟,如果不能,那就在這小區裡,也有屬於自己的節奏!
她停下動作,看了手機,快八點了!
轉身往回走時,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堅持活動的中老年人,他沒有看她,也沒有停下,只是繼續著他每一天的重複。蛐蛐走回樓下,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輕輕地迴響著,像一段還沒決定好節奏的晨曲。
吃完雞蛋和油糕,蛐蛐沒敢多耽擱,換上衣服,收拾了一下就趕緊出門往閱覽室趕。
她騎車穿過幾條安靜的小巷,風迎面吹來,帶著乾爽的氣息,讓她覺得自己也在慢慢被初秋的風整理得條理分明。
新來的管理員女人,穿一條合身的花裙子,裹著微胖的身材,顯得端莊利落。
聽說之前那位管理員病了,這個替她來工作。
之前那位女管理員性格溫和,臉上沒有笑意,但身上有一種安穩的氣息,像一株在窗前養了很久的植物,不聲不響卻穩穩地活著!蛐蛐心裡想,這個人看著日子應該過得不差,穿著講究,氣色也還好,不像是一個會突然倒下的人。結果還是病了!
可轉念一想,病痛這東西,才不會提前打招呼,你穿得多好、生活多平順,它該來還是會來。她想,也許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與身體談判,有些人談得好,有些人談著談著就簽了不平等條約。
她每天在自己的老位子坐下,陽光正好從窗戶斜斜地落進來,照在她常坐的那一片桌面上,像一隻溫馴的手。
那位新管理員收拾掉屋裡那些假花,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跟時間打著一種不著急的招呼。
女人約模六十歲,適應這份安靜的工作,適應那些來來去去卻很少交談的面孔。
下午,天晴了,真好!又可以曬太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