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穿上厚褲子,又在運動上衣上套上牛仔外套,這才敢推門出去。
風迎面撲來,秋意濃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米湯,夏天還在遠處翻白眼,不情不願地退場,但秋風已經一腳踹開了門,宣佈自己正式上任。
蛐蛐縮了縮脖子,往植物園走去。
園子裡稀稀拉拉的人!
出來鍛鍊的人不多,但再冷的天也總有人像釘子一樣釘在器械上。
兩個老頭兒穿著單薄的衣服,活動了兩下,搓了搓胳膊,互相看了一眼,說“快回吧”,然後轉身打道回府。
蛐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想,挺識趣知道秋天可不跟你講客氣。
幾個老阿姨還在磨腿,節奏不緊不慢,像秋天裡還在堅持開花的晚菊。
其中一個皮膚白淨,氣色不錯,雖然臉上有幾道皺紋,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神勁兒。
她一邊磨腿一邊聊著天,家長裡短也當成了健身的一部分:“那個誰家的閨女,兩個孩子都考上大學了,過幾天就不來了。”
旁邊的人問:“你呢,啥時候走?”
她笑著說:“我十八號去呼市看我姐,然後深圳,二十四號飛美國。”
蛐蛐磨著腿,心裡默默給這位阿姨加了一句配音:“說了米國經濟在倒退,可依然有去米囤。”
蛐蛐看了一下白瞼阿姨,這白膚人命都不錯!
這西北生冷燥空氣與鹽鹼水,養育出多數粗皮膚、黑黃臉人種,這老阿姨挺白淨,難得!再看旁邊老阿姨臉黑的,僅管五官比那白膚阿姨好看多了!
白膚老阿姨說著說著,話頭又轉到她外甥女身上。
“給她介紹了幾個男的,她都不滿意,說要在網上找。結果真找了一個博士,留校了還分了房,今年結婚。”
老阿姨無法抑制內心的喜悅,笑容像花兒綻放一樣,又掏出手機翻出合照,旁邊兩個阿姨湊過去看,“哎喲,長得還挺像。”
老阿姨笑著收起手機,拍拍手說:“走吧,咱們回吧。”
三個阿姨走了,像一陣熱鬧的風,捲過之後園子裡又安靜下來。蛐蛐一個人還在磨腿,風從她身邊繞過去,像是秋天在悄悄打量她,看這個裹了二層褂子的人到底打算在園子裡磨多久。
磨完腿,她又繞到那棵酸果樹前,摘了幾顆熟透了的果子。咬了一口,酸甜可口,汁水在嘴裡散開,像是秋天給她遞過來一顆小安慰。
她一邊嚼一邊想:網上找物件這事兒,怎麼別人一找一個準,到她這兒,給她安排了幾場滑稽雜耍的爛緣。
她忽然才想起以前一個女同事,也是在網上找的,定婚後,男方買了房,結了婚裝修好房子,還去了經濟旺盛的SZ市發展,從此蛐蛐與這前女同事兼合租舍友斷了關係。
如今這個老阿姨的外甥女也複製了同樣的劇本——質量賊好的劇本!
蛐蛐嚼著酸果,感覺自己像那個在邊上看著別人開席的人,別人都上桌了,她還站門口啃果子!
她忍不住在心裡自嘲:認識我的人,談婚論嫁都順利得像開了掛,只有我,什麼都順又好像什麼都不順,像手裡攥著一把好牌,結果被別人一張張截走了。
蛐蛐把果核吐出來,擦了擦手,對自己說:不能跟人交往了,運氣容易被搶走。
風又吹過來,把她的頭髮掀得亂糟糟的,她裹緊外套,往園子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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