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的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刀割。
沈清辭剛一踏上最後一級石階，便被眼前的景象攥緊了心。
蘇燼被懸空吊在塔頂中央，四肢被玄鐵鎖鏈穿透，鎖鏈末端釘入塔壁的陣眼，每根鏈節上都纏著泛著紅光的符文。他的琵琶骨處，赫然插著三根寸長的烏金釘子，釘身刻滿扭曲的咒文，正源源不斷地吸噬著他身上的鎮魂師靈力——那是鎖魂釘，釘頭沒入血肉的地方，皮膚已泛出死灰般的青黑。
他低垂著頭，銀髮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軟垂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每當鎖鏈上的符文亮起，他的身體就會劇烈顫抖，喉間溢位壓抑的痛哼，像有無數細針在撕扯他的經脈。
“蘇燼！”沈清辭喉頭髮緊，剛要衝過去，腳下突然亮起繁複的陣紋。
紅光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將整個塔頂籠罩。空氣中的怨氣驟然變得狂暴，那些原本徘徊在塔下的冤魂虛影，此刻竟順著陣紋攀爬而上，化作一張張扭曲的臉，朝著她嘶吼撲來。
“擅闖鎖魂塔者，魂飛魄散。”
蒼老而陰鷙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陸承宇緩步走出，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柄刻滿符文的桃木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看著沈清辭，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囊中之物：“清辭侄女，老夫等你很久了。”
沈清辭沒理會他的嘲諷，掌心黑焰暴漲，將撲來的冤魂虛影燒成青煙：“放了他。”
“放了他？”陸承宇笑了，笑聲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你可知他體內流著什麼？那是能顛覆仙門的鎮魂血。當年若不是沈家人護著你們這些異類，我陸家早已一統玄門。如今你自投羅網，正好讓老夫用你們的血，徹底啟用鎖魂塔的陣眼。”
他抬手按在塔壁的凹槽上，靈力注入的瞬間，蘇燼身上的鎖魂釘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呃啊——”
蘇燼猛地抬起頭，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他死死盯著沈清辭，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快走”。可話未出口，便被鎖魂釘傳來的劇痛打斷，鮮血順著釘眼汩汩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沈清辭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碎，丹田處的幽冥燼突然狂暴起來，黑氣順著經脈逆行，掌心的圖騰灼燒般刺痛。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將黑氣凝成數道利爪，朝著束縛蘇燼的鎖鏈抓去。
“鐺！鐺！鐺！”
利爪與玄鐵鎖鏈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鎖鏈上的符文劇烈閃爍，竟生出一股反噬之力，震得沈清辭手臂發麻，踉蹌著後退半步。
“沒用的。”陸承宇冷笑，“這鎖鏈淬過鎮魂水，專克你們鎮魂師的力量，更何況還有鎖魂釘鎖著他的靈脈。你越是動用幽冥燼，他身上的釘子就扎得越深。”
沈清辭果然發現，每當她催動黑氣，蘇燼身上的鎖魂釘就會往裡陷一分，那死灰般的青黑便蔓延一寸。她咬著牙收住力量，眼睜睜看著蘇燼的氣息越來越弱，急得眼底泛起紅絲。
這時，衣襟裡的符咒突然發燙，墨無殤那懶洋洋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鎖魂塔陣眼在塔頂穹頂，以活人為祭，符文借冤魂之力運轉。破陣需以幽冥燼引動自身鎮魂血，血符相融，可斷冤魂與陣法的聯絡……”
沈清辭心中一動，猛地看向塔頂穹頂。那裡果然刻著一個巨大的血色陣圖，陣圖中央的凹槽裡，盛滿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隱隱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液體裡沉浮——那是被獻祭的冤魂殘魄。
她反手摸出藏在衣襟裡的符咒，符咒已燙得驚人，邊緣隱隱透出金光。又摸出那半塊玉佩，這是她與蘇燼的本命玉佩，當年沈家被滅門時，她拼死才護住這半塊，此刻玉佩上的裂痕，正隨著蘇燼的痛苦而微微震顫。
“想用符咒破陣？”陸承宇看穿了她的意圖，桃木劍直指她眉心，“墨無殤那老鬼的東西，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門弄斧！”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桃木劍帶著凌厲的罡風刺來。劍身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將沈清辭周身的黑氣隔絕在外——那是專門剋制陰邪之力的純陽符。
沈清辭瞳孔一縮，側身避開劍鋒，同時將半塊玉佩按在胸口。鎮魂師的血脈在體內翻湧，與幽冥燼的黑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掌心注入符咒。
“嗡——”
符咒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黑雙色光芒，掙脫她的掌心，朝著穹頂的陣圖飛去。光芒掠過之處，那些撲來的冤魂虛影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間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