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絲黑芒沉入潭底,鎮魂泉的水終於停止了倒流。靈脈網緊緊裹著鎮魂玉,沉入泉底最深處,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紅漣漪,像塊巨大的玉璧。那些漂浮的舊部屍體,在漣漪中緩緩閉上眼,眉心的黑洞徹底消失,面容變得安詳。
沈清辭與墨無殤同時脫力,跌坐在石臺上。兩人還緊緊握著對方的手,掌心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還疼嗎?”墨無殤喘著氣,抬手想碰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他看見自己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紅,那是她的鎮魂血留下的印記。
沈清辭搖搖頭,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濃重的鼻音:“你看你的鎖魂咒。”
墨無殤低頭看去,腕間的咒印不再是刺目的紅,而是像暈開的硃砂,邊緣纏繞著一圈極細的金紋——那是她的鎮魂血的顏色。而沈清辭頸間的硃砂印旁,也多了一道淺淡的紅痕,像他鎖魂咒的影子。
雙脈靈力,早已在轉靈訣中,刻進了彼此的靈脈裡。
蘇燼撲過來,抱著沈清辭的胳膊,小臉上又是淚又是笑:“結束了嗎?那些壞東西是不是再也不會出來了?”
“嗯。”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聲音還有些虛弱,“暫時不會了。”
副閣主指揮著弟子們將舊部的屍體抬走,要按照玄影閣的規矩安葬。他經過大長老身邊時,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低聲道:“大長老,您……”
大長老擺擺手,走到潭邊,望著平靜的泉水:“我守著這陣眼十年,用舊部的靈力加固靈脈網,不是想逼他們獻祭,是怕他們走夫人的老路啊。”他轉頭看向沈清辭,渾濁的眼裡難得有了清明,“沈閣主的轉靈訣,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敢信。畢竟雙脈相疑了太久,哪那麼容易心甘情願?”
沈清辭望著他,突然明白過來。大長老操控邪氣,或許有私心,卻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他怕雙脈不合,怕封印失敗,怕這靈河再次生靈塗炭。就像副閣主說的,他只是“怕了”。
墨無殤站起身,將沈清辭也扶起來。兩人的靈力雖折損大半,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默契,只需一個眼神,便知對方想說什麼。
“歸墟陣的陣眼還需加固。”墨無殤看向副閣主,“玄影閣的弟子們……”
“我們留下!”副閣主立刻接話,語氣堅定,“大長老說了,守陣是玄影閣的本分。只是……”他看了眼沈清辭,“您是沈閣主的女兒,按規矩,這歸墟陣的主位該由您來執掌。”
沈清辭搖搖頭,指了指潭底的鎮魂玉:“主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不會再有人因為‘雙脈’二字互相猜忌了。”她看向墨無殤,眼底的光像落滿了星辰,“對吧?”
墨無殤笑著點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泉水打溼的發:“對。”
大長老看著他們相視而笑的模樣,突然彎腰撿起地上的柺杖,轉身往棧道走去:“我這把老骨頭,也該去給舊部們守墳了。”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裡顯得有些佝僂,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重。
崖壁上的碎石不知何時停了,風穿過谷口,帶著靈河特有的溼潤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沈清辭抬頭望去,只見棧道旁的石縫裡,竟開著一株小小的桂花,嫩黃的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想起七歲那年,墨無殤就是在這裡,偷偷給她塞了塊桂花糕。那時的風,也帶著這樣的香。
“我們回去吧。”沈清辭輕聲說。
“嗯。”墨無殤應著,伸手牽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鎖魂咒的暖意,與她掌心鎮魂血的餘溫交織在一起,再沒分開。
蘇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裡還攥著那支銀杏花玉簪,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火把的光芒拉長了三人的影子,投在崖壁上,像幅慢慢移動的畫。
鎮魂泉的水面上,金紅漣漪漸漸散去,只留下幽藍的泉水,映著天上的月。潭底深處,鎮魂玉與靈脈網靜靜躺著,玉牌上的聖女咒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是在說:
守好了,都守好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