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打溼竹院巷的青石板時，阿樂是被一陣清冽的酸香勾醒的——那香不像桃的甜潤，也不似葡萄的馥郁，帶著股脆生生的微酸，像浸了晨露的青竹，混著淡淡的草木氣，從窗縫鑽進來，驅散了殘留的夏熱。他摸了摸懷裡的葡萄乾罐，指尖還留著細密的糖霜，剛翻開畫著葡萄酒罈的畫冊，院門外就傳來妞妞清脆的喊聲：“阿樂哥哥！阿爺的青梅熟啦！青瑩瑩的掛滿枝！”
跑出門時，巷尾的老梅樹已綴滿了“青玉珠”。熟透的青梅裹著層薄薄的白霜，青中帶黃，飽滿得像鼓起的小彈珠，果蒂處還沾著深綠的葉子，秋露滴在果皮上，映得青綠愈發瑩潤；半熟的則是鮮綠底色，像被染透的碧玉，咬一口脆生生的，酸汁瞬間在嘴裡炸開，卻不澀口，尾調帶著點淡淡的草木香。阿爺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細鐵籤：“青梅要先去澀，用鹽醃半個時辰，再用清水漂三次，才能留住清冽味。”
“我來幫阿爺洗青梅！”妞妞挎著竹籃跑過來，籃裡裝滿了剛摘的青梅，小手捏起一顆，湊到鼻尖聞了聞：“酸溜溜的，醃了肯定好吃！”阿嬸提著大陶盆走來，裡面兌了清水和粗鹽：“鹽要多放些，才能把澀味逼出來。”大家圍著陶盆忙活，阿樂捧著青梅輕輕搓洗，白霜遇水化開，青綠的果皮襯得愈發鮮亮。賣花姑娘這時提著布包趕來，裡面裝著曬乾的桂花和陳皮：“阿嬸說做青梅酒加桂花增香，果糕拌陳皮解膩，秋桂配青梅最是搭！”
李掌櫃扛著兩個細頸陶壇走來，壇口還帶著新燒的陶土味：“特意選了窄口壇，釀青梅酒密封性好，清冽味不會跑掉。”鐵匠哥哥則捧著個新制的竹編篩子和一方木模：“篩子孔細，濾青梅汁不沾渣；木模刻了梅枝紋，壓果糕更周正。”他把木模放在石桌上，指尖敲了敲紋路：“邊角打磨過，脫模時不會粘糕體。”
阿嬸先挑了些飽滿的青梅做青梅酒：“青梅要選硬實的，泡出來酒味清冽不渾濁。”她把醃好漂淨的青梅瀝乾水，在陶壇底部鋪了一層冰糖，再碼上一層青梅，又撒了把桂花：“冰糖要分三層鋪，青梅才會均勻吸甜。”妞妞蹲在旁邊幫忙遞青梅，小手捏著青顆小心翼翼放進壇裡：“要擺得松一點，酒才能浸到每一顆！”阿樂則掏出畫冊，先畫了枝頭的青梅和摘梅的眾人，再畫石桌上的青梅、冰糖和桂花，旁邊註上：“與妞妞、阿爺摘青梅（青中帶黃者佳）；阿嬸釀青梅酒（青梅+冰糖+桂花+窄口陶壇）；賣花姐姐贈桂花陳皮。”
另一邊，阿爺正準備做青梅果糕。他把剩下的青梅去核，切成細碎的梅肉丁，和之前曬好的葡萄乾混在一起：“葡萄乾的甜能中和青梅的酸，口感更豐。”阿樂幫忙往盆裡加了糯米粉和少量蜂蜜，阿爺順著一個方向攪拌：“要攪到麵糊起筋，蒸出來才軟糯。”妞妞踮著腳往盆裡撒了點陳皮碎：“阿嬸說陳皮能解膩，吃起來不齁甜！”
李掌櫃這時湊過來，幫著把拌好的麵糊倒進鐵匠哥哥做的木模裡：“水開後蒸一刻鐘，關火再燜五分鐘，糕體才不會塌。”阿樂則盯著陶壇，看李掌櫃把米酒緩緩倒進裝著青梅的壇裡，清冽的酒液漫過青顆，桂花的香、米酒的醇、青梅的酸瞬間纏在一起。“密封起來，放在陰涼處，一個月就能喝了。”李掌櫃用油紙封上壇口，又纏上麻繩，阿樂趕緊在畫冊上補畫了酒罈和木模，旁邊添注：“阿爺做青梅果糕（青梅丁+葡萄乾+糯米粉+蜂蜜+陳皮）；鐵匠哥哥制篩子木模；李掌櫃助釀梅酒。”
日頭升到正中時，蒸糕的香氣已漫滿巷口。那香混著青梅的酸、葡萄乾的甜和桂花的雅，愈發醇厚。妞妞趁燜糕的間隙，偷偷嚐了塊醃好的青梅，眯著眼直跺腳：“酸中帶甜，比新鮮的更爽口！”阿樂則湊到酒罈邊，聞著淡淡的酒香梅香，心裡滿是期待。
傍晚時分，青梅果糕終於蒸好了。脫模後的果糕帶著梅枝紋路，青紅相間（青梅丁配葡萄乾），裹著層薄薄的蜂蜜霜，晶瑩剔透。咬一口，軟糯不粘牙，青梅的微酸、葡萄乾的甜潤、陳皮的清香在嘴裡交織，越嚼越有味道。阿嬸把果糕切成小塊，裝進鐵匠哥哥做的竹編小盒裡，每個盒底都墊了油紙；而青梅酒則靜靜躺在庫房裡，青顆沉在壇底，酒液泛著淡淡的青，看著就清冽解膩。
阿樂揣著果糕盒，手裡拎著畫滿青梅的畫冊往家走，晚風裡混著梅酒的清冽和果糕的甜香。他翻開畫冊，指尖摸著畫裡的青顆和酒罈，心裡又起了新盼頭：聽說巷口的橘子快熟了，黃澄澄的能做橘醬，還能和青梅一起做蜜餞——到時候，大家又能圍著石桌，把秋日的清潤甜香，也鎖進盒裡、藏進壇中，畫進這本浸滿煙火氣的畫冊裡，讓日子始終飄著這般鮮活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