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術途》第527章 磨漿點鹵凝年味 炸香裹甜盼歸人(1)

作者:意蘊之光·9個月前

雪後初晴的日頭把院角的積雪曬得滋滋化水,順著青石板的紋路淌到巷子裡,匯成淺淺的水窪,映著藍盈盈的天。林晚剛把最後一罈臘味搬上閣樓,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石磨轉動的吱呀聲,是張嬸家在磨豆腐——臘月裡磨豆腐,是村裡傳了幾代的老規矩,“腐”通“福”,磨出一鍋熱乎的豆腐,就等於把福氣磨進了年裡。

林晚擦了擦手上的灰,拎著個粗布袋子走出門,袋子裡裝著前幾日曬好的乾菜,打算給張嬸送點,磨好的豆腐配乾菜燉,是過年的家常菜。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張嬸正推著石磨,她男人在一旁添泡好的黃豆,石磨轉得慢悠悠的,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磨盤的縫隙流進底下的木桶裡,濃醇的豆香混著淡淡的豆腥氣,飄得滿巷子都是。

“嬸子,磨豆腐呢?”林晚湊過去,伸手幫著扶了扶晃悠的木桶,“今兒的黃豆泡得透,磨出來的豆漿看著就稠。”

張嬸歇了歇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笑著說:“可不是嘛,這黃豆是咱自家種的,泡了整整一夜,磨出來的豆漿才夠濃。我家那小子愛吃豆腐圓子,今兒磨完豆腐,就炸點圓子,再炸點油角,等著他回來解饞。”

巷子裡的鄰居們聞聲都湊了過來,王家嫂子端著一碗剛炒好的南瓜子,分給大夥吃,老周叔搬來小板凳坐在磨盤邊,看著石磨轉,嘴裡唸叨著:“磨豆腐、磨豆腐,磨出金福入門戶。我年輕的時候,你奶奶磨豆腐,能從清早磨到晌午,磨出來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點滷的時候火候掐得準,做出來的老豆腐燉臘味,能香透半條巷子。”

林晚蹲下身,摸了摸木桶裡的豆漿,溫溫的,帶著黃豆特有的清甜。“周叔說得是,奶奶點滷總用自家釀的米醋,少放一點,豆腐就嫩而不散,不像外頭用石膏點的,吃著發澀。”她說著,把手裡的乾菜袋子遞給張嬸,“這是曬的雪裡蕻,您磨好豆腐,切幾塊燉上,鮮得很。”

張嬸接了袋子,往屋裡放,回頭喊林晚:“晚丫頭,別走了,等磨完豆漿,嬸子給你舀碗熱乎的,再點碗嫩豆腐,撒點蔥花和醬油,嚐嚐咱這新磨的豆腐味。”

林晚也不推辭,挽了挽袖子,接過張嬸手裡的磨杆,推著石磨慢慢轉。石磨沉悠悠的,每轉一圈,就有更多的豆漿流出來,磨杆與磨盤的連線處吱呀作響,像是在唱一首臘月的歌謠。鄰居們圍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有人說要炸麻花,有人說要蒸米糕,還有人說要做糖糕,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家裡的娃啥時候回”“年貨備夠了沒”。

磨完兩桶豆漿,日頭已經偏了些,張嬸把豆漿倒進大鐵鍋裡,架在灶上煮。柴火在灶膛裡燒得噼啪響,豆漿在鍋裡慢慢升溫,表面結起一層薄薄的豆皮,張嬸用筷子挑起來,晾在竹竿上,這是做腐竹的坯子,曬乾了燉肉、炒青菜都好吃。

“豆漿要煮透,不然有生豆味,還容易鬧肚子。”張嬸用長柄勺攪著鍋裡的豆漿,額角的汗珠子滾下來,她抬手擦了擦,“煮好後晾一晾,再點滷,豆腐的口感才好。”

林晚坐在灶邊添柴,看著鍋裡的豆漿咕嘟咕嘟地翻著泡,豆香越來越濃,飄出張嬸家的院子,飄到巷子裡,和臘味的香、陽光的暖混在一起,成了最質樸的年味。大林從巷口走過來,手裡拎著兩把剛砍的柴,是幫老周叔劈的,他看見灶邊的熱鬧,放下柴就湊過來:“嬸子,磨豆腐呢?我幫您燒火吧,晚姐歇會兒。”

林晚把灶膛前的位置讓給大林,笑著說:“剛磨完豆漿,正煮著呢,等會兒點了豆腐,咱炸豆腐圓子吃。”

大林蹲在灶邊,添了兩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臉,他說:“在城裡打工的時候,總想起嬸子炸的豆腐圓子,外酥裡嫩,蘸點辣椒麵,一口一個,那味兒,想起來就流口水。”

王家嫂子坐在一旁,剝著剛從自家菜園裡拔的蔥,介面道:“等你弟小石頭放學回來,見著炸圓子,準得鬧著要吃。這孩子,昨兒還跟我說,要把晚丫頭做的乾菜包子、嬸子炸的圓子,都留給在外頭的同學嚐嚐,說咱村裡的年味,比城裡的好吃。”

說話間,鍋裡的豆漿已經煮透了,張嬸把火調小,舀出一勺米醋,加了點溫水稀釋,一點點往豆漿裡淋。隨著米醋的倒入,原本稠乎乎的豆漿慢慢凝結起來,變成了嫩生生的豆腐腦,飄在淡黃色的漿水裡,看著就讓人歡喜。

“點滷要慢,要勻,”張嬸一邊淋醋一邊攪,動作不疾不徐,“心急點出來的豆腐,要麼太老,要麼太嫩,不成形。做人做事也一樣,慢一點,穩一點,才靠譜。”

大林看著鍋裡的變化,嘖嘖稱奇:“嬸子,您這手藝,比鎮上豆腐坊的師傅還好。我上次在鎮上買的豆腐,點得太老,燉都燉不爛。”

“那是,咱這是手工磨的,手工點的,帶著心氣兒呢,”張嬸笑著,把凝結好的豆腐腦舀進鋪了紗布的木框裡,壓上石板,“等壓半個時辰,就是老豆腐了,切方塊燉乾菜;剩下的嫩豆腐,做豆腐圓子正好。”

趁豆腐壓制的功夫,張嬸開始準備炸貨的料。她把嫩豆腐捏碎,加了剁好的五花肉末、蔥花、薑末,又撒了點鹽和胡椒粉,拌勻後揉成一個個小圓子,擺在案板上。大林幫忙燒起另一口鍋,倒上菜籽油,油熱後,張嬸把豆腐圓子一個個放進鍋裡,滋滋的油響立刻響起來,金黃的油泡裹著圓子,不多時,圓子就炸得金黃酥脆,撈出來瀝油,香氣飄得滿巷子都是。

小石頭放學回來,剛走到巷口就聞見了香味,撒腿就往張嬸家跑,扒著灶臺喊:“嬸子!晚姐!我要吃豆腐圓子!”

林晚捏了一個剛炸好的圓子,吹涼了遞給小石頭:“慢點吃,剛出鍋,燙嘴。”

小石頭接過圓子,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內裡軟嫩,豆腐的鮮混著肉香,他眯著眼睛,吃得滿嘴油光:“太好吃了!比城裡的炸雞還好吃!我要留幾個給我哥,不,留一大碗!”

眾人看著小石頭的樣子,都笑了起來。張嬸又炸起了油角,把擀好的麵皮包上紅糖和芝麻,捏出花邊,放進油鍋裡炸,炸得金黃鼓脹,咬開一口,甜滋滋的糖餡流出來,是孩子們最愛的味道。

林晚幫著張嬸撈油角,看著案板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炸貨,心裡暖乎乎的。她想起父母,想起他們廿四就要回來,想起奶奶還在的時候,每年臘月都會磨豆腐、炸年貨,那時候的小院,也是這樣熱熱鬧鬧的,灶膛的火不熄,香氣不散,盼著的人,總會踩著年味回來。

老周叔嚐了一個油角,咂著嘴說:“還是小時候的味道!那時候窮,一年就盼著臘月能吃口炸貨,現在日子好了,可這味道,還是沒變,還是咱自己做的,吃著踏實。”

張嬸把炸好的豆腐圓子和油角分裝進瓷碗裡,給每家都送了些,巷子裡的人你來我往,這家送碗圓子,那家送塊年糕,還有人送了剛炒好的瓜子花生,小小的巷子,被這些細碎的美好填得滿滿當當。

林晚捧著一碗熱乎的嫩豆腐,撒上蔥花、醬油和一點辣椒油,坐在張嬸家的門檻上吃。豆腐嫩得入口即化,豆香混著調料的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她抬頭看巷子裡的光景,青石板路乾乾淨淨,各家各戶的院門口都掛著臘味,繫著紅繩,竹竿上晾著豆皮和蘿蔔乾,陽光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落在每一縷飄起的香氣裡。

大林拎著一碗炸圓子,走到老周叔身邊,遞給他:“周叔,您嚐嚐,剛炸的,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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