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術途》第521章 柴灶煨香腌腊味 寒階試酒候新晴(1)

作者:意蘊之光·9個月前

清晨的霧比昨日更濃些,裹著秋末的清寒,漫過院牆外的田埂,把剛冒頭的日頭遮得只剩一圈朦朧的光暈。林晚是被灶房裡的柴火聲驚醒的,披了件厚些的夾襖起身,推開門就見婆婆周大娘正蹲在灶膛邊添柴,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響著,白汽從鍋蓋縫裡鑽出來,裹著一股子鹹香的肉味,勾得人胃裡發空。

“娘,您咋又早起了?臘肉才醃了一夜,不急著翻的。”林晚走過去,幫著把散落在灶邊的柴禾歸攏到筐裡,指尖觸到冰涼的柴禾,卻被灶膛的暖意烘得很快熱起來。

周大娘往灶膛裡添了根粗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暖融融的:“不是翻臘肉,是煮了鍋鹽水,想著把醃鹹菜的罈子燙一燙。昨兒曬的芥菜該蔫了,今兒正好入壇,早醃上早入味,趕得上冬至就粥吃。”

林晚順著婆婆的目光看向院角,昨日洗淨攤開的芥菜果然已經曬得打蔫,葉片軟塌塌地貼在竹蓆上,少了鮮菜的脆生,多了幾分韌勁,正是醃鹹菜的好時候。她走到竹蓆邊,拎起一把芥菜抖了抖,葉片上還凝著細碎的晨露,涼絲絲的,混著芥菜特有的清苦氣,是醃菜最地道的底子。

“我來收拾吧娘,您歇會兒,灶上的火我看著。”林晚把芥菜攏到一起,抱進灶房,找了個大盆盛著,又去井邊打了桶清水,仔細把芥菜上的浮塵洗乾淨,瀝乾水攤在乾淨的竹匾裡,等著徹底晾乾水汽。

沈硯這時也起了,扛著把鋤頭從外頭進來,褲腳沾了些露水,說是去看了看屋後的紅薯地,“今個兒天好,該把紅薯刨了,曬些紅薯幹,再熬點麥芽糖,留著過年做點心,也給孩子們當零嘴。”

林晚聞言眼睛一亮:“我正想著這事呢!去年的紅薯幹曬得甜滋滋的,隔壁小寶還來討了好幾次。今個兒刨了紅薯,挑些個頭勻淨的,削了皮蒸透,曬出來的紅薯幹準保更糯。”

周大娘笑著接話:“那就多刨些,留一部分窖起來,冬天蒸著吃,一部分曬薯幹,剩下的熬糖。咱家的紅薯是沙土地長的,甜分足,熬出來的糖不比鎮上買的差。”

說話間,灶上的鹽水已經沸了,周大娘拎起幾個粗陶罈子,挨個放進沸水裡燙洗,壇口、壇底都燙得透透的,又撈出來倒扣在乾淨的木板上瀝水。“醃菜的罈子最忌生水和油,燙透了晾乾,醃出來的菜才不酸不黴,能吃到開春。”

林晚把晾乾的芥菜碼進罈子裡,碼一層撒一層粗鹽,撒完還用乾淨的木杵把芥菜壓實,直到罈子快滿了,才往罈子裡倒了些涼透的鹽水,沒過芥菜,最後用乾淨的石頭壓在上面,防止芥菜浮起來。封壇前,她又往壇口撒了一層細鹽,這才蓋上壇蓋,用黃泥把壇口封嚴實,搬到灶房角落陰涼的地方。

“這樣醃上二十天,開壇就能吃,配粥、炒肉都香。”周大娘拍了拍壇身,像是在跟老夥計說話,“往年醃的菜,開春都還脆生生的,就靠這細功夫。”

忙完醃菜,沈硯已經扛著鋤頭去了紅薯地,林晚收拾好灶房,也拎著個竹籃跟了過去。屋後的紅薯地不大,卻長得茂茂騰騰,紅薯藤爬得滿地都是,葉片雖有些泛黃,卻還透著生氣。沈硯掄起鋤頭,順著壟溝輕輕一刨,泥土翻開來,滾出幾個紅皮的紅薯,個頭不大,卻圓滾滾的,沾著溼軟的泥土,看著就喜人。

林晚蹲在地裡,把刨出來的紅薯撿進竹籃裡,挑出那些有蟲眼、磕壞的,留著自家吃,把個頭勻淨、表皮完好的單獨放著,預備曬紅薯幹。陽光漸漸撥開晨霧,灑在紅薯地裡,泥土的腥氣混著紅薯的甜香,聞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兩人忙活了一上午,刨了滿滿兩筐紅薯,挑著回了院,倒在曬場上鋪開,先晾著水汽。林晚燒了鍋熱水,把挑好的紅薯挨個洗乾淨,削了皮,放進大鍋裡蒸。灶膛的火燒得旺,不多時,鍋裡就飄出紅薯的甜香,勾得院角的雞都繞著灶臺轉,咯咯地叫。

蒸紅薯的功夫,林晚想起灶房角落的酒甕,忍不住走過去瞧了瞧。封甕才兩天,甕口的紗布還繃得緊緊的,她輕輕掀開一角,湊過去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酒香混著糯米的甜香鑽出來,不濃,卻清冽得很,像是藏著秋日的甜意。

“別急著開甕,酒要慢釀,越急越失了味道。”周大娘端著碗剛蒸好的紅薯過來,遞給林晚一塊,“嚐嚐,甜不甜?這火候蒸出來的紅薯,曬薯幹正好,不軟不硬。”

林晚咬了一口,紅薯的甜汁裹著糯糯的口感,從舌尖甜到心口,連連點頭:“甜!娘,這紅薯曬出來的薯幹,準保比去年的還好吃。”

吃完紅薯,蒸鍋裡的紅薯也透了,林晚和沈硯把紅薯撈出來,攤在乾淨的竹蓆上,晾到溫熱,再用刀切成粗細均勻的條,擺在曬架上。曬架支在曬場中央,日頭正盛,風也不大,正是曬薯乾的好天氣。

剛擺好薯幹,院門就被推開了,隔壁的李大爺拎著個小酒壺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兩把剛摘的茴香:“晚丫頭,你婆婆在不?我昨兒聽你家釀了冬酒,來討點酒麴,也想釀兩甕,湊著冬天喝。”

周大娘迎上去,笑著接過茴香:“李大爺快坐,酒麴有,我給你裝些,再跟你說說咋拌糯米,保準釀出好酒。”她轉身進了屋,拿了個小布袋,裝了些酒麴遞給李大爺,又細細叮囑:“糯米要泡夠十二個時辰,蒸透晾到不燙手再拌曲,甕要擦乾晾透,封甕後放在暖處,別凍著也別曬著……”

李大爺聽得仔細,一邊點頭一邊應:“我記著了,去年釀砸了,就是甕沒擦乾,酒酸了。今個兒聽你細說,準保能成。對了,你家的臘肉該快醃好了吧?我家的肉也醃上了,等晾透了,咱兩家互相嚐嚐,比比誰的手藝好。”

沈硯聞言笑道:“李大爺的手藝還用說?去年您醃的臘魚,我還惦記著呢!等我家臘肉晾好了,先給您送塊嚐嚐。”

幾人坐在院裡聊了半晌,都是些冬藏的家常,誰家的菜醃得好,誰家的酒釀得香,誰家的糧食囤得足,家長裡短的,卻透著最實在的暖意。李大爺走後,林晚去檢查了下醃臘肉的盆,把肉翻了個面,讓每一塊肉都能沾到料汁,又撒了些花椒麵,“娘說的沒錯,翻得勤,肉才入味,晾出來的臘肉紅亮油潤,不柴不膩。”

午後的日頭更暖了,沈硯去劈柴,預備給倉房的地龍添柴,林晚則坐在院裡,剝著早上從菜畦裡摘的花生,預備炒些花生米,留著下酒。周大娘在灶房裡熬米湯,說是要給酒甕旁的地龍添些溫氣,“這幾日夜裡涼,地龍燒得暖些,酒發酵得更勻,酒香也更厚。”

熬好的米湯溫乎乎的,周大娘舀了一碗給林晚,“喝了暖暖身子,忙活一上午了。”林晚接過碗,喝了一口,米湯的糯香混著淡淡的米油香,落進胃裡,熨帖得很。

歇了片刻,林晚想起還沒檢查倉房的新谷,便起身去了倉房。地龍燒得正旺,倉房裡暖烘烘的,谷堆的溫度剛好,不冷不潮。她伸手扒開麻布口袋,捻起一把穀粒,咬開還是脆生生的,清甜味兒比昨日更濃了些。倉房的角落,幾袋黃豆和綠豆安安穩穩地堆著,旁邊還有一筐新收的板栗,是前幾日去後山撿的,炒著吃、燉雞都香。

“倉裡有糧,心裡不慌啊。”林晚低聲唸叨著,想起剛嫁過來時,倉房空空的,秋收後只夠勉強餬口,如今一倉的新谷,還有滿院的冬藏,都是一家人一雙手掙來的,踏實得很。

傍晚時分,沈硯把曬了半天的紅薯幹翻了個面,又去給臘腸和臘肉翻了翻,用細針把臘腸上沒扎透的地方又紮了幾個小孔,“把水汽排出來,晾得更快,也不容易壞。”夕陽落在屋簷下的臘肉和臘腸上,油光發亮,肉香混著調料香,飄得滿院都是,引得路過的鄰居都忍不住駐足,笑著說“沈家的臘味,聞著就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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