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青溪村還浸在晨霧裡。沈清歡是被院外的竹枝輕響吵醒的，推窗一看，只見昨夜留宿的客人陳望之正站在菜畦邊，對著一叢帶著露水的青菜出神。他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衫，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沾著點點泥星，倒比昨晚宴席上的斯文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
“望之哥，起這麼早？”沈清歡披上外套走出房門，晨霧帶著涼意，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陳望之回頭，臉上帶著笑意：“在城裡待久了，難得能聞到這麼清新的空氣，睡不著就起來走走。你家這菜畦打理得真規整，青菜油綠，蘿蔔纓子都透著嫩勁。”他伸手碰了碰一片青菜葉，指尖沾了顆晶瑩的露珠。
“都是我媽和青山打理的，”沈清歡笑著走近，“村裡人種菜都這樣，隨季候下種，不施化肥，只澆點糞水和草木灰，吃著放心。你要是喜歡，今早咱們就摘點青菜做早餐，再挖幾個白蘿蔔，燉個蘿蔔排骨湯，清潤解膩。”
“那可太好了！”陳望之眼睛一亮，“我在城裡吃的蘿蔔要麼發柴，要麼沒味道，早就想嚐嚐老家的蘿蔔了。”
兩人正說著，周桂蘭也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看到他們，笑著說道：“清歡，你陪望之兄弟逛逛，我去燒火。青山已經去後山割艾草了，說是要回來做艾草粑粑，給望之兄弟嚐嚐鮮。”
“艾草粑粑？”陳望之好奇地問，“是用艾草和糯米做的那種嗎？我小時候吃過一次，現在還記得那個香味。”
“正是呢，”周桂蘭笑道，“現在正是艾草長得嫩的時候，摘回來焯水，和糯米粉揉在一起，包上豆沙或者鹹菜肉末，蒸熟了軟糯噴香。你今天可有口福了，青山做這個最拿手。”
沈清歡領著陳望之走到菜畦邊，拿起掛在田埂上的小鋤頭：“望之哥，我教你挖蘿蔔吧。挖的時候要順著蘿蔔纓子往下刨，別太用力，不然容易把蘿蔔挖斷。”她示範著刨開一層泥土，露出半截白胖的蘿蔔，輕輕一拔，帶著泥土清香的蘿蔔就被拔了出來，上面還掛著溼潤的泥土。
陳望之學著她的樣子，選了個葉子長得茂盛的蘿蔔，小心翼翼地刨土。可他沒掌握好力度，鋤頭一偏，竟把蘿蔔攔腰刨斷了。“哎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來這農活也是個技術活。”
“沒事沒事，”沈清歡笑著撿起斷蘿蔔，“斷了也能吃，切小塊燉排骨一樣香。你再試試，下手輕一點，順著根鬚的方向挖。”
這次陳望之學得認真，慢慢刨開泥土，直到蘿蔔整個露出來，才輕輕一拔，一個完整的大白蘿蔔就到手了。“成功了！”他舉著蘿蔔，像個孩子似的露出開心的笑容。
兩人摘了一籃子青菜，挖了五個大白蘿蔔，剛回到院子，李青山就揹著一捆艾草回來了。艾草帶著新鮮的草木香氣，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掛著晨露。“望之哥，早啊！”李青山放下艾草，抹了把額頭的汗，“這艾草剛割的，最嫩，做出來的粑粑最香。”
他把艾草放進木盆，倒入溫水，用手反覆揉搓，去除雜質和苦澀味。“艾草要先焯水，加點小蘇打，顏色會更翠綠，也能去澀。”李青山一邊忙活一邊說道，“焯水後撈出來擠幹水分，切碎了和糯米粉、少量粘米粉混合，再加點溫水揉成麵糰，醒發十分鐘就能包餡了。”
陳望之站在旁邊看著，眼神里滿是好奇：“原來做這個這麼複雜，我還以為直接把艾草和糯米粉混在一起就行呢。”
“那可不行，”沈清歡端著一碗清水走過來，“步驟少一步，味道就差遠了。就像咱們做人做事，得一步一步來，不能急功近利。”
李青山抬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笑意：“你這話說得在理。望之哥，你在城裡做建材生意，應該也深有體會吧？做生意和做艾草粑粑一樣，得講誠信，重品質，才能長久。”
陳望之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啊，這幾年建材行業不好做，競爭激烈，有些商家為了賺錢以次充好，攪亂了市場。我一直堅持用優質材料，雖然利潤薄了點，但老客戶多，生意還算穩定。”他頓了頓，又說道，“這次回來，除了探親，也是想看看老家的情況。我聽說現在國家支援鄉村振興，很多地方都在發展特色產業，我想著能不能為村裡做點什麼。”
沈清歡和李青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望之哥，你有這個想法太好了！”沈清歡說道，“我們村山清水秀，有很多特色農產品，比如臘肉、臘魚、大米、蔬菜，還有手工做的豆腐乳、鹹菜，就是沒找到好的銷售渠道，大多隻能在附近鎮上賣，賣不上價。”
李青山也說道：“之前清歡也想過在網上賣，拍了些影片，也賣出去一些，但我們不懂營銷，訂單時好時壞。如果你能幫忙想想辦法，把我們村的農產品推廣出去，那真是幫了村裡大忙了。”
陳望之沉吟道：“我在城裡認識一些做電商的朋友，還有幾個大型超市的採購經理，或許可以幫你們對接一下。不過，要想把產品賣出去，首先得保證品質，還要有統一的包裝和品牌。比如你們的臘肉，雖然味道好，但沒有正規的質檢報告，超市和大型電商平臺都進不去。”
“質檢報告？”周桂蘭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停下腳步，“那東西怎麼弄啊？我們村裡人種地做吃食，都是憑著良心，從來沒做過什麼質檢。”
“媽，質檢報告就是讓專業機構檢測一下我們的產品，證明裡面沒有新增劑，符合食品安全標準，”沈清歡解釋道，“有了這個，消費者才放心，我們的產品也能進入更大的市場。”
陳望之點點頭：“這個我可以幫忙聯絡機構，費用方面，我先墊付，等產品賣出去了再從利潤里扣。另外，包裝也得改進一下，現在都是真空包裝，能延長保質期，也顯得更正規。我們可以設計一個統一的包裝，印上‘青溪村原生態農產品’的字樣，突出我們的特色。”
李青山放下手裡的艾草，激動地說道：“望之哥，你要是能幫我們把這些事情辦成，我們村的農產品肯定能賣得越來越好！到時候，村裡的鄉親們也能多一份收入。”
“都是鄉里鄉親的，理應互相幫忙，”陳望之笑道，“我也是青溪村走出去的，能為老家做點貢獻，我也開心。對了，我還想著，如果產品銷量好，可以在村裡建一個加工廠，統一收購村民的農產品，進行加工、包裝、質檢，這樣既能保證產品質量，又能帶動村民就業。”
沈清歡越聽越興奮：“這個主意太好了！這樣一來，村民們就不用愁農產品賣不出去了，還能在家門口上班，照顧老人和孩子。”
周桂蘭也笑得合不攏嘴：“望之兄弟，真是太謝謝你了！你這是給我們村指了一條致富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