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術途》第554章 炊煙裹香遠 匠心引客來(1)

作者:意蘊之光·9個月前

晨霧還沒褪盡,青溪村的田埂上就踩出了細碎的腳步聲。阿明拎著竹籃,筐底鋪著一層新鮮的稻草,裹著昨晚剛捶好的餈粑,腳步輕快地往村頭的老樟樹走去。霧汽打溼了他的額髮,鼻尖縈繞著餈粑自帶的米香,混著田埂邊野菊的清冽,讓人心裡敞亮。

“阿明,早啊!你這餈粑可裹嚴實些,別讓露水汽著了!”村口王嬸揹著竹簍迎面走來,簍裡裝著剛割的青菜,葉片上還掛著露珠。

阿明笑著應道:“王嬸放心,爺爺特意交代用幹稻草裹著,保準還是熱乎的。今天要給張奶奶送些,她昨兒捶餈粑時累著了,沒嚐到最後那鍋焦香的。”

王嬸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讚許:“你爺爺這手藝沒白傳,你這孩子也上心。想當年你爸年輕時,嫌捶餈粑費力氣,跟著村裡人外出打工,哪肯靜下心來學這個。”

這話戳中了阿明的心事,他低頭看了看竹籃裡圓滾滾的餈粑,糯米的潔白中透著淡淡的米黃,那是柴火慢蒸後獨有的色澤。昨晚捶餈粑的場景還在眼前:李爺爺握著棗木捶杆,雙臂青筋微露,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沉穩的力道,“咚——咚——”的聲響撞在石臼上,也撞在圍觀村民的心上。阿明跟著學了大半年,手腕還是沒力氣,捶不了幾下就酸脹難忍,昨晚若不是村民們輪流搭手,恐怕天黑也做不完那二十斤糯米。

走到老樟樹下,張奶奶已經坐在石凳上等了。老人今年七十多歲,腿腳不太方便,兒女都在城裡定居,多次勸她搬走,可她總說:“青溪村的炊煙和餈粑香,城裡哪找去?”看見阿明,張奶奶眼睛一亮,顫巍巍地伸出手:“快讓我摸摸,還是熱乎的不?”

阿明把一個裹著黃豆粉的餈粑遞過去:“剛從灶上溫過的,您慢吃,別燙著。”

張奶奶咬了一口,軟糯的米香混著黃豆粉的醇厚在嘴裡化開,眼角瞬間溼潤了:“就是這個味!跟我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那時候你太爺爺捶餈粑,石臼就放在這棵樟樹下,全村的孩子都圍著等,誰先搶到沾了紅糖的,能樂一整天。”

正說著,一陣汽車喇叭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村口駛來兩輛白色的小轎車,車窗搖下來,探出幾張年輕的面孔,為首的姑娘舉著相機,興奮地喊道:“請問這裡是青溪村嗎?我們是從網上看到捶餈粑的影片來的!”

阿明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張奶奶。張奶奶笑道:“定是你堂姐小雅發的影片火了。前兒她回來拍了你爺爺捶餈粑的樣子,說要發到網上讓更多人看看咱們村的老手藝。”

說話間, cars 已經停在了老樟樹下,下來五六個年輕人,個個揹著相機、拿著手機,對著石臼和阿明手裡的餈粑一陣拍攝。為首的姑娘叫林曉,是個美食博主,她走到阿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哥,這就是影片裡的手工餈粑嗎?能不能讓我們看看製作過程?我們粉絲都說,現在很難吃到這麼地道的手工美食了。”

阿明有些手足無措,他從小在村裡長大,很少見這麼多外來的客人。正在這時,李爺爺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了,身上沾著泥土的氣息。看見村口的熱鬧景象,他放下鋤頭走過來:“孩子們是來吃餈粑的?”

林曉連忙點頭:“爺爺,您就是影片裡捶餈粑的老師傅吧?我們特別想學習一下手工餈粑的做法,也想嚐嚐最正宗的味道。”

李爺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溝壑:“想吃餈粑容易,想學手藝也成,就是得有耐心。手工做餈粑,急不得。”

他領著眾人往家裡走去,院子裡的石臼還放在原地,旁邊堆著曬乾的棗木捶杆,石臼內壁還殘留著淡淡的糯米痕跡。李爺爺搬來竹椅讓客人們坐下,轉身進了廚房,阿明連忙跟著幫忙。

“爺爺,這麼多客人,咱們的糯米夠嗎?”阿明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問。

“缸裡還有三十斤糯米,夠吃了。”李爺爺往鍋里加水,“你去把隔壁家的阿桂嬸叫來,她做甜餡最拿手,再讓你王伯把他的石磨推來,咱們磨點新鮮的黃豆粉。”

阿明應聲出去,村裡的訊息傳得快,不一會兒,院子裡就聚了不少村民。阿桂嬸拎著裝滿豆沙和紅糖的陶盆走來,笑著說:“李叔,你這是要給客人露一手啊?我特意拌了桂花糖餡,保證他們吃了還想吃。”

王伯推著石磨過來,石磨上還沾著些許豆渣:“剛磨完豆腐,正好能磨黃豆粉,新鮮得很。”

客人們看著村民們各司其職,臉上滿是好奇。林曉舉著相機拍攝李爺爺淘洗糯米的過程,“爺爺,為什麼一定要用當年的新糯米啊?”

“新糯米水分足、黏性大,捶出來的餈粑才軟糯。”李爺爺一邊淘洗一邊解釋,“老輩人說,糯米要淘三遍,第一遍去雜質,第二遍去浮塵,第三遍潤米氣,這樣蒸出來的米才香。”他的動作嫻熟,糯米在清水中翻滾,泛起細密的泡沫,陽光透過院子裡的梧桐樹,在水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糯米淘好後,倒進鋪著紗布的蒸籠裡,李爺爺蓋上鍋蓋,叮囑阿明:“柴火要燒得勻,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蒸半個時辰正好。”

趁著蒸糯米的功夫,李爺爺給客人們講起了青溪村餈粑的來歷。“咱們青溪村做餈粑,少說也有一千年了。古時候村裡鬧饑荒,村民們把僅有的糯米蒸熟捶爛,分給大家吃,靠著這韌勁十足的餈粑,硬是熬過了難關。後來日子好了,餈粑就成了節慶必備的美食,春節、清明、中秋,家家戶戶都要捶上幾鍋,寓意團圓、堅韌。”

林曉聽得入了迷:“原來還有這麼深的寓意。現在很多地方都用機器做餈粑了,為什麼你們還堅持手工捶打?”

這個問題讓李爺爺沉默了片刻,他摸了摸身邊的石臼,石臼內壁光滑溫潤,那是一代代人捶打留下的痕跡。“機器做的餈粑快是快,但少了股‘氣’。手工捶打,每一下都要用心,力道重了會把米捶爛,力道輕了黏不住,捶杆和石臼碰撞的不僅是糯米,還有人心。你聽——”

他指了指廚房裡的蒸籠,蒸汽順著鍋蓋的縫隙往上冒,發出“嘶嘶”的聲響,混合著糯米的香氣瀰漫開來。“這是糯米在呼吸,就像咱們做人,要沉下心來,才能活出味道。”

說話間,糯米蒸好了。李爺爺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米香撲面而來,白花花的糯米像一顆顆飽滿的珍珠,散發著熱氣。阿明和王伯一起,把糯米倒進石臼裡,蒸騰的熱氣讓兩人瞬間紅了臉。

“來,阿明,你先試試。”李爺爺把棗木捶杆遞給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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