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八點，國家碳中和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中南海第三會議室召開。橢圓形會議桌旁，四十多個部委、三十一個省區市的分管領導正襟危坐，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林峰提前半小時到場，在秘書長老秦協助下最後檢查彙報材料。他的座位按級別不算最靠前，但作為辦公室主任要做主旨彙報，這個位置便於和全場交流。
“林主任，剛得到訊息。”老秦壓低聲音，“能源局、工信部、財政部幾位副部長私下通了氣，要在會上對你的轉型方案提出質疑。他們認為龍煤試點‘步子太大、風險太高’。”
“預料之中。”林峰神色平靜，“材料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龍煤職工訪談錄影、礦區汙染資料、轉型產業測算，還有國際案例對比。”老秦頓了頓，“不過……有些領導可能沒耐心看那麼多資料。”
“那就講他們最關心的。”林峰合上資料夾，“就業、GDP、能源安全。我們的方案恰恰解決了這三個問題。”
八點整，會議主席準時走進會議室。全體起立。
“都坐。”會議主席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今天開這個會，就一個目的——統一思想，推進雙碳工作。先請碳中和辦公室林峰同志彙報總體思路和近期重點。”
林峰起身，走到發言臺。四十多雙眼睛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審視，也有明顯的不以為然。
“各位領導，同志們。”林峰聲音沉穩，“過去一週，我去了東北龍煤集團調研。在彙報整體方案前，我想請大家看一段影片。”
大螢幕上出現向陽煤礦的畫面——破舊的職工宿舍，塵肺病門診外的長隊，礦工食堂簡單的飯菜，以及工人們期盼又迷茫的眼神。
“這是一萬兩千名礦工的真實生活。”林峰語氣沉重，“他們中很多人祖孫三代在礦上，除了挖煤沒有其他技能。如果簡單關停礦井，這些人怎麼辦？他們的家庭怎麼辦？”
影片最後，老礦工王大力對著鏡頭說：“領導，我們知道礦要關了，國家要環保。我們不攔著，但能不能給我們條活路？哪怕工資少點，有活兒幹就行啊！”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幾個原本打算發難的部委領導，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雙碳不是要斷老百姓的生路，而是要找新路。”林峰切換畫面，“這是我們的解決方案——‘關井不關礦，轉產不斷鏈’。”
螢幕上出現三維動畫：廢棄礦井改造成地下儲氣庫，礦區閒置土地建起光伏電站，溫泉資源開發成康養中心，礦工經過培訓轉崗為運維工人……
“以龍煤為例。”林峰調出資料，“七大礦全部關停，直接損失產值八十億，影響五萬就業。但透過轉型，可以發展光伏產業，年產值預計三十億；溫泉旅遊，預計二十億；物流運輸，預計十五億；再加上現代農業、裝置維修等，總產值可達八十億，基本持平。而就業崗位——光伏運維需要技術工人，旅遊服務需要大量人員，物流運輸需要司機，最終能提供六萬個崗位，比原來還多一萬。”
工信部副部長舉手：“林主任，你這資料太理想化吧？礦工會搞光伏？農民會搞旅遊？”
“所以需要培訓。”林峰早有準備，“我們已經聯絡國家電投、華能等央企，他們願意在礦區建設光伏培訓基地，採取‘企校合作’模式，三個月速成班，培訓合格直接上崗。這是合作協議草案。”
他把檔案分發給眾人。
能源局局長皺眉：“那能源安全怎麼保證？東北冬天要供暖，煤炭供應不能斷。”
“分步關停，有序替代。”林峰調出能源結構圖，“我們測算過，龍煤年產量六千萬噸，其中三千萬噸是供應電廠的動力煤。這部分可以透過三個途徑替代：一是加快蒙東新能源基地建設，今年就能新增風電光伏裝機一千萬千瓦；二是推進核電機組建設，紅沿河二期明年投產；三是擴大從俄羅斯的電力進口。剩餘三千萬噸煉焦煤，可以透過技術改造提高利用率，同時尋找替代原料。”
財政部副部長開口：“錢從哪裡來？你說的這些轉型專案，投資不小吧？”
“設立專項轉型基金。”林峰展示籌資方案，“中央財政出資百分之四十，省級財政百分之三十，企業自籌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吸引社會資本。基金規模首期一百億，重點支援職工培訓、基礎設施改造、新興產業培育。我們測算過，這筆投資五年內可以透過稅收和就業回報收回。”
“一百億？”財政部副部長搖頭，“今年財政緊張，這麼多錢恐怕……”
“這筆錢不出，將來付出的代價更大。”林峰語氣轉重，“五萬職工下崗，光是失業保險、社會救助，五年就要支出三十億以上。礦區環境治理，需要二十億。如果引發社會穩定問題，代價無法估量。現在投資一百億，換來的是新產業、新就業、新環境，這筆賬划得來。”
有理有據，資料翔實。會議室裡不少領導微微點頭。
但就在這時，一位沿海經濟大省的分管副省長開口：“林主任，你講的只是一個點。全國類似龍煤的資源枯竭型礦區有多少？上百個！如果每個都這麼搞，財政吃得消嗎？而且我們省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雙碳目標會不會影響經濟增長？我們省出口企業多，歐盟馬上要徵收碳邊境稅，企業成本要增加百分之十五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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