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過去幾張照片——第一張是王家村的光伏電站，老人們坐在板下納涼；第二張是龍煤礦工轉崗後的培訓課堂，人人神情專注；第三張是內蒙古牧民拿到分紅時的笑臉。
“這是什麼？”陳治國皺眉。
“這是您曾經參與制定的經濟政策，在今天的成果。”林峰緩緩說，“改革開放初期，您參與設計了農村改革方案；九十年代，您推動了價格雙軌制並軌；新世紀，您參與制定了西部大開發戰略......這些政策，讓億萬人受益。”
陳治國眼神波動了一下。
“我讀過您早年寫的文章。”林峰翻開資料夾裡幾份發黃的影印件，“《論共同富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初探》《改革為了人民》......寫得真好。那時候您說，‘我們搞經濟工作，歸根結底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別說了。”陳治國扭過頭。
“為什麼不說？”林峰提高聲音，“陳老，我想問您——從什麼時候開始，您忘了當初的誓言？從什麼時候開始，您把‘為了人民’變成了‘為了自己’？”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良久，陳治國長嘆一聲：“你不懂......有些事，身不由己。”
“我懂。”林峰直視他，“誘惑很大，關係很複雜，一步錯步步錯。但這不是理由。陳老，您教過那麼多學生，他們現在遍佈財經系統。您想過沒有，您的行為，會給這些學生什麼示範？會給黨和國家造成多大損失？”
他調出保險箱的照片：“十二本護照，隨時準備跑路。三公斤金條，隨時可以變現。八千萬美元，存在海外銀行。陳老，您真的需要這麼多錢嗎？您今年七十五了，吃得下多少？穿得了幾件？”
陳治國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我......我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他終於崩潰，“最開始，就是幫朋友的孩子安排個工作，收了點‘感謝費’......後來，幫企業打個招呼，收了點‘諮詢費’......再後來，膽子大了，覺得退休了沒人管了......”
他斷斷續續交代了三十年的腐敗歷程——從幾千塊開始，到幾萬、幾十萬、幾百萬，最後上億。每一個環節，都有人拉攏，有人圍獵，而他最終沒能守住底線。
“那個信託基金，是誰幫您設立的？”林峰問。
“環球能源。”陳治國抹了把臉，“他們找到我，說可以幫我‘理財’。我想著退休了，給子孫留點東西......就同意了。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在拉我下水，讓我為他們說話。”
“所以您就在各種場合，鼓吹無條件對外開放，批評國家安全審查？”林峰追問。
“是......”陳治國低下頭，“我收了錢，就得辦事。林峰，你不知道，這個圈子有多深......環球能源只是前臺，背後是更大的國際資本。他們在全球佈局，專門找我們這種退休幹部，利用我們的影響力......”
他交代了一個驚人的網路——至少二十名退休部級幹部、三十多名專家學者、上百名媒體人，被這個網路籠絡，在輿論、政策、專案等各個層面，為國際資本服務。
筆錄做了三個小時。結束時，陳治國突然問：“林峰，我那些學生......會不會受影響？”
“如果他們沒有問題，自然不會受影響。”林峰站起身，“但如果有人跟著您走錯了路，那就要自己承擔後果。陳老，最後送您一句話——您教了學生一輩子經濟學，但最重要的經濟學原理您忘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走出辦案點，已是深夜。鄭國鋒等在門口：“談得怎麼樣？”
“全撂了。”林峰遞過筆錄，“涉及面很廣，需要ZY統籌部署。”
鄭國鋒翻看筆錄，臉色越來越凝重：“這是系統性、塌方式腐敗......必須向ZY最高層彙報。”
“我建議，”林峰說，“立即對名單上的退休幹部進行審查，同時加強在職幹部監督管理。更重要的是，要建立退休幹部從業規範，不能讓他們利用餘熱謀私利。”
“同意。”鄭國鋒點頭，“但這個事，要把握好度。既要清理蛀蟲，又不能打擊面過大，影響幹部隊伍穩定。”
“我明白。”林峰望向夜空，“但該動的必須動。金融安全、能源安全、經濟安全，這些都是國家命脈。命脈被人掐住，還談什麼發展？”
手機響了，是蘇晴：“還沒下班？兒子不肯睡，非要等你回來講故事。”
“馬上回。”林峰心頭一暖，“今天講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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