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處風暴邊緣的太子趙珩,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他住在“有間客棧”的後院,雖然趙忠盡力隔絕,但那些刻意傳到他們這邊的“訊息”,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
聽到有人暗示陳野“蠱惑”自己時,趙珩氣得臉色發白。他自幼被保護得太好,何曾經歷過這種骯髒的政治抹黑?更讓他憤怒的是,這些流言不僅攻擊陳野,更是將他這太子當成了攻擊的武器和籌碼!
“豈有此理!簡直無法無天!”趙珩在房間裡踱步,胸脯起伏。
趙忠沉聲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流言兇猛,恐對您清譽有損。我們還是儘早離開為妙。”
“離開?”趙珩停下腳步,看向趙忠,“趙忠,你覺得陳野是那樣的人嗎?”
趙忠猶豫了一下,如實回答:“屬下觀陳縣令行事,雖……不拘小節,但於公,確是一心為民;於私,也未見其有何逾矩貪墨之舉。至於通匪……並無實據。”
“那就是了!”趙珩眼神堅定起來,“清者自清!我若此時離開,豈不是坐實了那些謠言?顯得我心虛?更何況,陳野此人,雖有諸多……不雅之處,但其才幹、其魄力、其為民之心,乃我親眼所見!我若因幾句流言便退縮,豈非成了是非不分之人?”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磨墨蘸筆。
“公子,您這是……”趙忠疑惑。
“他們不是要彈劾嗎?不是要往宮裡遞話嗎?”趙珩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那我也寫一封‘舉報信’!不過,我舉報的不是陳野,而是這背後興風作浪、構陷忠良、企圖矇蔽聖聽之人!”
他提筆便寫,將自己在雲溪縣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從陳野如何帶領百姓開荒修路、發展產業,到如何應對鄰縣截水、擊潰悍匪;從夜市中果斷處置高利貸,到水渠工地上堅守質量底線;甚至把他自己親自下地挖渠、體察民情的經歷也寫了進去。他沒有過多地為陳野辯解,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但字裡行間,卻將一個有能力、有擔當、雖手段“奇葩”卻真心為民的基層官員形象,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後,他筆鋒一轉,寫道:“……兒臣親眼所見,雲溪縣上下,民心安定,百業漸興,絕非流言所謂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陳野或有行事乖張之處,然其心可鑑,其功難沒。今有無恥之徒,罔顧事實,散佈流言,不僅中傷能吏,更欲離間天家父子,其心可誅!望父皇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寒心,勿令小人得意!”
寫完,他吹乾墨跡,裝入信封,遞給趙忠:“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直接送到父皇御案之上!不要經過任何人的手!”
“是!公子!”趙忠鄭重接過信件,心中對太子的決斷暗暗佩服。這一招,看似是“舉報”,實則是最高明的辯護和反擊!
就在趙珩的密信悄悄送出雲溪縣的同時,陳野的“對流宣傳工作”也取得了階段性成果。關於周旺嫉賢妒能、縱侄行兇的“黑料”傳播範圍越來越廣,甚至開始反向朝著府城和京城方向蔓延。雖然一時半會兒動搖不了周旺的根本,但也足夠讓他噁心一陣子了。
這天傍晚,陳野正在縣衙後院繼續鼓搗他的“陶管下水道”模型,王老三風塵僕僕地從府城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大人,情況不太妙。”王老三灌了一大口水,壓低聲音道,“我在府城聽到確切訊息,京城那邊,已經有御史準備上奏章彈劾您了!罪名就是‘通匪、欺君、盤剝、有辱官箴’!據說……證據‘確鑿’!”
陳野正拿著一個小陶錘敲敲打打,聞言動作停都沒停,只是嗤笑一聲:“證據?他們能有什麼證據?老子跟‘黑石’做生意比嫖娼還隱秘,賬本都在二牛腦子裡,他們上哪兒找證據去?”
“不是那種證據。”王老三憂心道,“是他們‘製造’的證據!我聽說,周旺買通了幾個曾經在‘過山風’手下混過、後來被官府招安的小嘍囉,讓他們出面作證,指認您與‘過山風’早有勾結,剿匪是演戲!還有……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幾封模仿您筆跡的‘密信’,內容就是和‘黑石’商議鹽鐵買賣和剿匪分贓的!”
陳野這下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陶錘,眉頭皺了起來:“哦?玩栽贓陷害?這倒是個技術活。筆跡他們都能模仿?”
“聽說找的是高手。”王老三道,“而且,他們還準備派人來雲溪縣,‘暗中查訪’,‘蒐集’您盤剝百姓、巧取豪奪的‘罪證’!”
陳野眯起了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周旺這一套組合拳,輿論抹黑加上偽造證據,再配合“實地調查”,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的節奏啊。
“來查訪?”陳野臉上慢慢露出一個冰冷的、帶著狠厲的笑容,“好啊,老子正愁沒機會跟他們好好‘聊聊’呢!讓他們來!雲溪縣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正好請他們來體驗一下生活!”
他看向王老三,吩咐道:“王老闆,你繼續盯著府城和京城的動靜,有什麼訊息立刻回報。另外,幫我把彪子和二牛叫來。”
王老三領命而去。
陳野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銳利如刀。
周旺,你想玩陰的?老子奉陪到底!看看是你京城老爺的手段高,還是我這雲溪縣地頭蛇的套路深!
這潭水,既然攪渾了,那就不妨再渾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