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點瞬間被擠得水洩不通。張彪帶著鄉勇,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秩序,按照陳野的要求,簡單登記,按體力、技能粗略分派。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雍州城牆上下,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喧囂的工地。號子聲、夯土聲、鋸木聲、監工的吆喝聲、獨輪車吱呀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雜亂卻充滿生機的“築城交響樂”。
陳野也換上了一身短打,親自泡在工地上。他不懂具體技術,但他會看,會問,更會“罵”。
“那個誰!對,就是你!夯土沒吃飯啊?軟綿綿的跟娘們似的!要不要老子給你示範示範?”陳野搶過一個民夫手裡的木夯,掂量了一下,嘿喲嘿喲地砸了幾下,雖然動作不標準,但氣勢十足,“看見沒?要這麼砸!砸實了!這牆以後是保你命的!”
那民夫被他嚇得一哆嗦,接過木夯,玩命地砸起來。
他又走到一段正在打木樁加固的地段,看到幾個工匠對著圖紙爭論不休。
“吵吵啥呢?”陳野湊過去。
一個年輕工匠指著圖紙:“大人,胡老丈說這木樁要打八尺深,可這下面是硬巖,打不下去啊!”
另一個老工匠堅持:“打不下去也得打!不然不穩固!”
陳野看了看那岩石,又看了看焦急的工匠,撓撓頭:“他孃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打不下去,不會換個地方打斜樁支撐?或者把這截牆體內側加厚,分散力量?辦法總比困難多,動動腦子!”
他這外行指揮內行的話,起初讓工匠們直撇嘴,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有點道理?死摳圖紙不行,得靈活變通。於是又開始嘗試新的方案。
胡老吏一開始還擔心陳野瞎指揮,後來發現這位同知大人雖然不懂技術,但腦子活絡,不墨守成規,而且極其善於調動人的積極性,也就放下心來,專心搞技術,偶爾和陳野討論一下,竟也覺得思路開闊了不少。
而“工分獎勵制”的效果,更是立竿見影。為了那額外的糧食、布匹,甚至是幾個能買鹽買油的銅板,無論是工匠還是民夫,都爆發出了驚人的幹勁。原本預計需要十天才能完成的一段牆體加固,結果第八天下午就提前完工,而且質量經過胡老吏檢驗,完全合格!
陳野二話不說,當場讓小蓮兌現獎勵。看著那幾個帶頭的小組組長,捧著額外的一小袋糧食和幾尺粗布,笑得見牙不見眼,其他小組的人眼睛都紅了!
“看見沒?老子說話算話!幹得好,就有肉吃!”陳野站在一堆建材上,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喊道,“下一個工期,哪個組能提前完成,獎勵翻倍!”
“嗷嗚!”工地上一片狼嚎,幹勁更足了。
張彪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憨憨地對小蓮說:“小蓮,俺看大人這法子比鞭子好使多了。以前俺盯著他們幹活,得吼破了嗓子,現在都不用俺催,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蓮笑著點頭,手裡飛快地記錄著各組的進度,準備核算今天的工分。她發現,這種精細化的管理,雖然前期繁瑣,但效率確實驚人。
然而,就在城防修建如火如荼地進行時,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大量的勞力聚集,衛生成了大問題。工地上廁所不夠,垃圾堆積,加上天氣漸熱,隱隱有了疫病流行的苗頭。
胡老吏憂心忡忡地找到陳野:“大人,得想辦法啊!萬一鬧起瘟疫,比北狄蠻子還可怕!”
陳野看著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民夫,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他想了想,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剛剛“貢獻”了稅賦計程車紳。
“周通判呢?去,把周老哥再給我‘請’來!”陳野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周通判胃疼的笑容,“告訴他,城防建設,需要社會各界的‘全方位’支援!比如,捐點石灰、草藥,再‘贊助’一批懂得打理衛生的僕役什麼的……為了雍州城的‘公共衛生事業’,相信周老哥和各位鄉賢,一定會再次慷慨解囊的!
幾天後,在城牆根下,出現了一排排用石灰水反覆潑灑過的、簡陋卻乾淨的臨時廁所和垃圾集中點。還有幾個被士紳家“贊助”出來的、愁眉苦臉的老媽子,負責督促民夫們注意衛生,熬煮一些預防時疫的大鍋藥湯。
陳野巡視到此,正好看見一個民夫想隨地小便,被一個老媽子揪著耳朵訓斥:“說了多少遍了!去那邊!撒在外面,招蒼蠅生瘟病,你想害死大家啊?”
那民夫捂著耳朵連連求饒。
陳野看得哈哈大笑,對旁邊的胡老吏說:“看見沒?這就叫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老子把‘保潔隊長’的職位外包給周通判他們了,效果不錯吧?”
胡老吏看著那老媽子彪悍的模樣,嘴角抽搐了一下,由衷地讚道:“大人……您真是……知人善任,別出心裁。”
而此刻,正在家中肉疼地清點又一批“贊助”物資的周通判,猛地打了個噴嚏,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總覺得那個陳閻王,又在算計他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