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御史看著陳野調兵遣將,雖然覺得有些命令過於嚴苛,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穩住局面的辦法。他心中對陳野的評價,再次複雜起來。此子行事固然酷烈,但在這生死存亡關頭,這份決斷和執行力,或許正是雍州城最需要的。
幾天後,胡老吏帶著幾個滿臉菸灰卻興奮異常的窯工,捧著一塊灰撲撲、但明顯堅硬了許多的“土疙瘩”來見陳野。
“大人!神了!真是神了!”胡老吏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按您的法子弄出來的這‘三合土’,幹了之後,竟如此堅硬!比尋常夯土強了數倍不止!若是用來填補城牆縫隙,加固關鍵節點,定能大大增強防禦!”
陳野拿起那塊土法“水泥”試塊,用力捏了捏,果然堅硬。他心中稍定,有了這東西,城牆的耐久度能提升一個檔次!“好!立刻召集所有窯工,全力燒製石灰!組織人手,按比例混合,優先用來修補城牆最薄弱的地方!”
與此同時,張彪負責的“預備隊”編練也遇到了麻煩。強制徵召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和牴觸,尤其是一些家境尚可的市民,不願上城牆送死。有人藏匿,有人裝病,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騷動。
張彪氣得要用鞭子抽人,被陳野制止了。
“彪子,光靠硬的不行。”陳野看著校場上那些惶恐不安的“預備隊員”,對張彪道,“你去,把人都集合起來,老子跟他們嘮嘮。”
校場上,黑壓壓站著一群被強行徵召來的青壯,大多面帶懼色,眼神閃爍。
陳野走到點將臺上,沒穿官服,就一身短打,看著下面。
“怕死?”陳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老子也怕!”
下面一陣輕微的騷動,沒人想到同知大人會這麼說。
“誰他媽不怕死?是個人都怕!”陳野繼續道,“但怕有用嗎?你們躲在家裡,藏在床底下,北狄蠻子的刀就不砍你們了?等城破了,他們衝進來,見男人就殺,見女人就糟蹋,見房子就燒!你們覺得,能躲得過去?”
他指著城牆方向:“看看那邊!那些當兵的,那些工匠,他們為什麼在拼命?因為他們知道,守不住,大家都得死!現在,老子把你們編成預備隊,不是現在就讓你們去送死!是讓你們有機會,為自己,為你們的爹孃婆娘娃子,爭一條活路!”
“巡夜,防火,維持秩序,這些事,不需要你們去跟蠻子面對面砍殺!但同樣重要!城裡亂了,不用蠻子打,我們自己就完了!”
“老子跟你們保證!”陳野提高音量,“只要你們聽從號令,各司其職,老子就一定帶著你們,守住這座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沒有第三條路!”
“現在,”陳野目光掃過眾人,“是像個孬種一樣躲在後面,等死?還是像個爺們兒一樣站出來,跟老子,跟全城軍民一起,搏一條生路?你們自己選!”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一個瘦弱的青年猛地抬起頭,嘶啞著喊道:“大人!我……我跟您幹!我不想等死!”
“對!跟蠻子拼了!”
“守城!守城!”
越來越多的人被感染,恐懼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所取代。求生的慾望,壓倒了單純的恐懼。
北狄先鋒斥候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雍州城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陳野正在檢查一段用新式“三合土”緊急加固的牆體,胡老吏跟在旁邊,不住點頭:“大人,這‘陳氏三合土’果然厲害,凝固後堅硬如石,防禦力大增啊!”
陳野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看見周通判提著一個食盒,帶著兩個家丁,顫顫巍巍地爬上城牆。
“陳……陳同知,”周通判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守城辛苦,老夫……老夫特備了些點心,給將士們……聊表心意。”他這次是真怕了,怕城破之後玉石俱焚,不得不做出姿態。
陳野瞥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看周通判那副慫樣,忽然咧嘴一笑,接過食盒,直接遞給旁邊一個正在搬滾木的預備隊小夥子:“兄弟,辛苦了!周大人請客,拿去跟弟兄們分分!”
那小夥子一愣,看著食盒裡精緻的點心,又看看周通判,有些不知所措。
周通判心疼得嘴角直抽抽,那點心可是他珍藏的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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