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山虎”聽著手下一個小頭目彙報,說雍州來了幾個石料商人,想花錢買他們山裡那種“灰不拉幾、沉得要死”的破石頭,用來修渠建倉,臉上橫肉抖動,滿是狐疑。
“陳野那王八蛋搞什麼名堂?買石頭?他雍州沒石頭嗎?”“坐山虎”摸著下巴上的刀疤,獨眼裡閃爍著兇光。他被陳野的“特製貨物”坑怕了,總覺得這裡面有詐。
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瘦小男子湊過來,低聲道:“大當家,小的打聽過了,雍州最近確實在大興土木,黑石山的石料聽說都優先供應官家工程了。陳野那廝行事向來乖張,或許真是石料緊缺,看上咱們這漫山遍野沒人要的石頭了。反正那石頭放著也是放著,能換點銀錢糧食,何樂而不為?”
“坐山虎”還是有些猶豫:“那陳野狡詐如狐,萬一……”
這時,派去接觸的土匪回來稟報,說雍州商人開價不錯,比市面普通石料高兩成,而且願意預付三成定金,條件是他們自己派人開採和運輸,不用山寨操心。
聽到“預付定金”、“自己開採運輸”,“坐山虎”心思活絡了。不用自己出力,白拿錢,還有這好事?他地盤上別的沒有,就是這種破石頭多的是!陳野要是真想要,賣給他又何妨?還能噁心他一下,讓他花錢買破爛!
“媽的,幹了!”“坐山虎”一拍大腿,“告訴那幫商人,石頭可以賣!但價格得再加半成!還有,只能在老子劃定的西邊那片荒山開採,不準靠近老子的營寨和主要通道!”
訊息傳回雍州,陳野樂得直拍桌子。
“劃定了西邊荒山?哈哈哈!正合我意!”那一片,正是李石頭勘探出的富鐵礦脈主要分佈區!
他立刻下令,讓王老三找的人答應“坐山虎”的條件,同時暗中將李石頭和他的探礦隊成員,混入“石料開採隊”中,隨隊出發。名義上是指導採石,實則是精準定位和指導開採高品位鐵礦!
於是,一場匪夷所思的“礦石採購”行動悄然展開。
平州西邊荒山上,一支由雍州“石料商人”僱傭的“採石隊”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他們專挑那些顏色深、分量沉的“灰石頭”開採,裝上車,在“坐山虎”派來的幾個監工(主要是防止他們越界和探查山寨虛實)眼皮子底下,一車車地運出平州,直奔雍州而去。
那幾個監工起初還盡職盡責地看著,後來發現這幫人真的只是在老老實實挖“破石頭”,而且挖的都是最硬、最難啃、平時狗都嫌的石頭,便漸漸放鬆了警惕,甚至私下嘲笑雍州人腦子有坑,花錢買這玩意兒。
而雍州這邊,隨著一車車“石料”運回,立刻被送入戒備森嚴的“雍州工坊”區域。早已準備好的老鐵匠們看著這些“石料”,眼睛都直了,激動得渾身發抖。
“大人!是富礦!是上好的富礦啊!”老鐵匠捧著礦石,老淚縱橫,“有了這些,咱們就能打造更多、更好的農具、兵刃,甚至……甚至還能試著煉更多精鐵!”
陳野看著堆積如山的鐵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彷彿看到了無數的犁鏵、刀劍、鎧甲,甚至更犀利的火器,在向他招手。
雍州府衙後院,秘密開闢出的小型冶煉爐第一次點火。通紅的爐火映照著陳野、小蓮、張彪以及幾位核心工匠興奮而又緊張的臉。
李石頭親自指揮著投料、鼓風。當第一爐鐵水帶著熾熱的光芒和滾滾熱流從爐口傾瀉而出,注入提前準備好的模具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模具冷卻,敲開砂殼,一柄粗糙但質地均勻、閃著幽光的鐵鍬頭出現在眾人面前。
老鐵匠拿起鐵鍬頭,用錘子敲了敲,聽著那清脆的迴響,激動得聲音發顫:“成了!大人!成了!這鐵質,比咱們之前用的好了不知多少!”
陳野接過那還帶著餘溫的鐵鍬頭,掂量了一下,入手沉實,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一個‘廢棄石頭’!‘坐山虎’那個蠢貨,守著金山要飯,還把金子當石頭賣給我!老子這回真是空手套白狼,套回來一座鐵山!”
張彪咧著大嘴,甕聲甕氣道:“大人,那咱們是不是該多派點人去挖?趁著那‘坐山虎’還沒反應過來?”
陳野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不,彪子,要細水長流。挖得太猛,容易引起懷疑。就保持這個節奏,讓他‘坐山虎’慢慢賺他的‘石料錢’。等咱們的工坊消化得差不多了,實力壯大了,或者找到更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到時候,連他‘坐山虎’本人帶他那座破山寨,老子都要一口吞了!現在,就先讓他給老子當幾天免費的‘礦場看守’!”
眾人聞言,皆是心領神會,鬨堂大笑。
小蓮看著志得意滿的陳野,又看看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鐵鍬頭,心中感慨萬千。自己這個哥哥,真是把“流氓實幹”四個字刻進了骨子裡。誰能想到,一場看似不起眼的“石料採購”,背後竟隱藏著如此巨大的戰略謀劃?
雍州的實力,在這悄無聲息的“反向勘探”和“空手套礦”中,如同地下奔湧的礦脈,正在悄然積蓄著更為磅礴的力量。而平州的“坐山虎”,還在為他那點“石料錢”沾沾自喜,渾然不知自己正在資敵,親手將絞索的一端,遞到了陳野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