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窯水泥燒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沈青瓷和秀姑輪班守在窯口，隔半個時辰記錄一次窯溫，調整一次風門。陳野半夜來看過一趟，窯火映得沈青瓷的臉忽明忽暗，她專注地盯著火孔，連陳野走近都沒察覺。
“沈姑娘，”陳野遞過去一塊雜糧餅，“去歇會兒，我來盯。”
沈青瓷搖頭，接過餅咬了一口：“快到關鍵時候了。火候差一點，料就廢了。”她頓了頓，“陳大人，您說......這窯要是成了，水泥真能在京城推開嗎？”
“能。”陳野蹲在窯邊，感受著透過窯壁傳來的熱浪，“好東西不怕沒人用。怕的是有人不想讓咱們成。”
天矇矇亮時，窯溫開始下降。沈青瓷讓人封了火門，悶窯。又等了兩個時辰，日上三竿，窯溫徹底降下來。
開窯。
窯門撬開，熱氣撲面而來。窯膛裡，灰綠色的料塊整齊碼放，每塊都燒得透透的，敲起來聲音清脆。沈青瓷用鐵鉗夾出一塊，等涼了，雙手捧著遞給陳野。
陳野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用力一捏，紋絲不動。又讓張彪用錘子砸，“當”的一聲，料塊只崩掉一個小角。
“成了！”沈青瓷眼睛發亮，聲音都在抖，“這硬度......比江寧的還好！”
陳野咧嘴笑了，把料塊遞給旁邊的工匠：“磨粉！按沈姑娘的方子配比，和沙、加水，現在就試！”
水泥粉磨出來，灰綠色細膩如面。按三份水泥一份沙的比例，加水攪拌成漿。陳野讓人在工地空地上砌了三堵牆：一堵用傳統石灰漿，一堵用江寧帶回的水泥樣品，一堵用新燒的水泥。
牆都不高，三尺而已。砌完了，陳野讓人在每堵牆前立塊牌子，寫明材料和日期。
“諸位都看著，”陳野對圍觀的工匠、罪役、甚至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說，“這三堵牆，今天開始澆水衝，一天三遍，衝三天。三天後，咱們看看哪堵牆先垮。”
有人起鬨：“陳大人，這還用看？肯定是石灰漿的先垮！”
陳野咧嘴：“那不一定。萬一我這新水泥還不如舊的呢？”
他讓張彪記下每個人的猜測，猜對的，賞十個銅板。
第一天澆水，石灰漿的牆就滲水了，牆面溼了一大片。兩堵水泥牆只表面溼潤，水很快就流走。
第二天，石灰漿的牆面開始起泡，有些地方灰漿開始剝落。水泥牆依然堅挺。
第三天一早，沒等澆水呢，石灰漿那堵牆“嘩啦”一聲，塌了半邊。而兩堵水泥牆，完好無損。
陳野讓人用大錘砸江寧水泥牆，砸了七八下，牆才裂開。輪到新水泥牆時，張彪掄圓了錘子，連砸十幾下，牆只掉了幾塊渣，主體紋絲不動！
全場譁然。
“這新水泥......比江寧的還硬！”
“神了！真是神了！”
陳野走到新水泥牆前，伸手摸了摸牆面，咧嘴笑了。他轉身對沈青瓷道：“沈姑娘，頭功。”
又對眾人高聲道：“從今天起，京城城牆重修，全用這新水泥！石灰漿那玩意兒，該進歷史垃圾堆了！”
水泥成功的訊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京城。陳野沒急著報功，而是讓工匠用新水泥做了三樣東西：一塊一尺見方的水泥磚，一塊薄水泥板，還有一根水泥樁。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這三樣東西，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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