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當眾講解:“各位王爺、殿下,這是合作社上月的賬目磚。左邊紅色磚是收入:磚窯三千兩,印刷兩千兩,香油坊一千兩……總計六千兩。中間白色磚是支出:工匠工錢兩千兩,材料成本兩千兩,稅賦八百兩……總計四千八百兩。右邊青色磚是盈餘分配:留成一千兩(不到三成),賑濟八百兩,修路五百兩,助學四百兩……總計一千二百兩全數公用。”
他指著牆上的太祖語錄:“合作社利潤實際只有兩成,遠低於三成上限;賬目全部公開,符合‘賬需公示’;盈餘一千二百兩全用於公益,超過‘半數歸公’——各位說說,這違不違祖制?”
宗室們竊竊私語。有個年輕郡王嘀咕:“賺六千兩才留一千兩……傻不傻?”
他旁邊老郡王一巴掌拍他後腦勺:“傻?這叫大智慧!百姓得了實惠,朝廷少了麻煩,他自己還落個好名聲——三贏!”
二皇子冷哼一聲:“巧立名目罷了!誰知你那‘公益’款項,是不是進了自己口袋?”
陳野還沒說話,牆下人群裡走出個老漢——正是西城根那個兒子戰死的秦老太。老太太眼睛還半瞎,但聲音洪亮:“這位貴人,老婆子替合作社說句話——去年臘月,我家房子塌了半邊,是合作社免費給修的,沒要一文錢。今年開春,我孫子在合作社學堂識字,也沒要錢。合作社要是貪錢,貪來幹這種‘傻事’?”
又有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出來:“合作社施粥棚,我男人病死後,我們娘倆吃了三個月免費粥,才活下來。現在我在合作社洗衣房幹活,一天掙三十文,孩子還能在學堂吃頓午飯——這樣的‘貪官’,越多越好!”
陸陸續續,站出來十幾個人,都是受過合作社恩惠的百姓。他們不懂大道理,只會說實實在在的事:誰家房子修了,誰家孩子上學了,誰家病人抓藥便宜了……
宗室們沉默了。老王爺拄著柺杖站起來,環視眾人:“太祖爺定祖制,是為了百姓。只要對百姓好,規矩就能變通!老夫以宗人令名義宣佈:合作社符合‘義商’特許,經營合法,不受宗室禁商之限!”
二皇子拂袖而去。
宗室茶會散了,但陳野的麻煩沒完——二皇子那句“集體所有實為一人掌控”,確實戳中了合作社的軟肋。現在合作社所有產業的契書、賬本、印信,確實都在陳野名下。
回磚坊路上,栓子小聲說:“陳大人,二皇子這話……傳出去對合作社名聲不好。要不……咱們真搞個‘集體所有’?”
陳野蹲在路邊想了半晌,忽然咧嘴:“走,去‘通寶錢莊’。”
通寶錢莊是京城最大的民間錢莊,東家姓沈,是個精明的徽州人。聽說陳野要開“集體戶頭”,沈東家愣了:“陳顧問,錢莊只有個人戶頭、商號戶頭,沒聽說過‘集體戶頭’……”
“現在有了。”陳野道,“合作社所有工匠、夥計、甚至常來領粥的貧戶,都能入股。每股一兩銀子,每人最多十股。入股後發‘股磚’——特製的小陶塊,刻著名字和股數,燒製時加暗記,防偽。每年分紅,按股磚數量分。”
沈東家眼睛亮了:“這法子妙!但……賬怎麼管?”
“合作社設‘議事會’。”陳野道,“每十股選一個代表,每月開一次會,審議賬目、決定大事。契書、印信由議事會共管,要動用,得七成代表同意。”
他頓了頓:“另外,合作社所有收支,繼續刻磚公示。但每月再加開一次‘公開查賬日’——任何持股百姓,都可以來查原始憑證。發現問題,當場質詢。”
沈東家撫掌:“如此一來,合作社就真是‘民有、民治、民享’了!不過陳顧問,您自己……捨得放權?”
陳野笑了:“我巴不得有人替我操心。再說,權放下去,合作社才更穩——二皇子總不能把全京城幾萬百姓都告了吧?”
三天後,合作社在西城粥棚旁擺了張長桌,開始發放“股磚”。一兩銀子一股,不少貧戶掏不出,陳野定了規矩:可以用勞力抵——在合作社幹滿三十個工日,算一股。
秦老太第一個來,摸著那塊刻著她名字的小陶塊,老淚縱橫:“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頭回有自己的‘產業’……”
狗剩帶著孩子們登記造冊,栓子負責核驗銀子或工時。一天下來,發出兩千三百塊股磚,收到現銀八百兩,記賬工時折銀一千五百兩。
有個年輕工匠領了五塊股磚,興奮地說:“以後合作社就是俺們自己的了!誰想搗亂,先問問俺們答不答應!”
更妙的是,不少原本觀望的小商戶也來入股——他們被合作社擠垮了生意,但恨的是“壟斷”,不是合作社本身。現在能入股分紅,還能參與管理,態度立刻變了。
二皇子在府裡聽說訊息,摔了第三個茶盞。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陳野這一手……把合作社變成了幾萬百姓的‘命根子’。現在動合作社,就是動全京城百姓。”
“本宮知道!”二皇子咬牙,“可他這是逼本宮……逼本宮出狠招!”
幕僚壓低聲音:“殿下,其實還有一招——合作社現在公開募股,按《大雍商律》,募股超千兩需向戶部報備,經稽核方可。咱們可以在‘稽核’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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