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大乘船趕來,一見陳野就哈哈大笑:“陳小子,你那磚書太絕了!松平忠直被幕府勒令閉門思過,薩摩藩的兵權被收了三分之二。現在倭國各藩都在傳,說跟大雍做生意比打仗划算——有幾個藩主已經悄悄派人聯絡寧波商人,想繞過鬆平直接跟咱們貿易。”
陳野蹲在堤壩上啃第八十九塊豆餅——是舟山島漁民送的魚乾餅,腥香紮實:“光聯絡不夠,得立規矩。”
他讓栓子拿來塊特製的鐵板——是從倭船熔鍊的鐵料裡挑出來的好鐵,打磨光滑。陳野親自用鑿子在鐵板上刻字,刻的是《大雍-倭國互市章程》:
“一、互市地點定於舟山島南灣,由大雍浙江巡撫衙門與倭國各藩共同管理。
二、倭國商人來市,需持本藩藩主印信及大雍巡撫衙門發放‘互市鐵券’,無券不得入市。
三、交易貨物:大雍出產鹽、茶、絲綢、瓷器;倭國出產銅、硫磺、刀劍、漆器。嚴禁交易人口、軍械、違禁藥材。
四、抽稅標準:貨值百抽五,稅收由雙方共管,用於維護互市秩序、救助海難船隻。
五、若有糾紛,按大雍律裁決,倭國藩主可派員旁聽。
此章程刻鐵為券,一式兩份,一份存浙江巡撫衙門,一份存倭國幕府。若有違背,互市即刻終止,涉事藩主永不得入市。
景和二十五年秋,浙江巡撫陳野立。”
刻完了,陳野讓人把鐵板抬到新建的“互市公所”前,澆鑄在石基上。鐵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字跡清晰如刀。
“這叫‘鐵券章程’,”陳野對圍觀的倭國商人代表說,“砸不爛,改不了。以後你們來做生意,就按這個來——公平買賣,童叟無欺。但誰要是還想玩松平那一套……”
他指了指正在扛石頭的松本一郎:“那就是榜樣。”
倭國商人們連連點頭。有個膽大的問:“陳大人,那松平藩……還能來互市嗎?”
陳野咧嘴:“能啊。等松平忠直切腹謝罪,薩摩藩換了個懂事的新藩主,拿著新印信來申請,我就發鐵券。”
商人們面面相覷——這話等於判了松平政治死刑。
從舟山島回杭州那天,合作社食堂擺了二十桌送行宴。不是送陳野,是送老孫頭——他被推舉為舟山互市的第一任“市監”,要帶三十個鹽工常駐島上。
劉師傅使出了渾身解數: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還有合作社自產的各色鹹菜。每桌中間還擺著個陶罐,裡面是合作社新釀的米酒。
陳野蹲在主桌的條凳上,端著碗米酒,對眾人說:“各位父老,咱們在江南這大半年,幹了三件事:刨了貪官的根,端了海盜的窩,逼著倭國坐下來講道理。現在,鹽政改了,漕運改了,織造也在改。合作社從無到有,如今有鹽工社、漁民社、磚工社、紡織社……加起來超過五千人。”
他頓了頓:“但我得走了。陛下召我回京,江南巡撫的差事,要交給新任的孫大人。”
眾人愣住。老孫頭顫聲問:“陳大人,您……您真要走了?”
“走了還得回來。”陳野咧嘴,“我是雲溪伯,封地在雲溪縣。等京城的事辦完,我就回雲溪養老。到時候,你們誰路過雲溪,記得來我家吃飯——我請你們吃真正的豆餅,管夠。”
食堂裡一片沉默。紅姑忽然站起來,眼睛紅紅的:“陳大人,您……您能不能別走?杭州百姓需要您……”
“需要我的人多了。”陳野笑了,“雲溪百姓也需要我,京城陛下也需要我。但我教你們個道理——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過不下去。合作社的章程立好了,磚窯的技藝傳下去了,互市的規矩定下了。以後,你們自己就是自己的天。”
他仰頭喝乾碗裡的酒,抹抹嘴:“孫老爺子,舟山互市就交給您了。記住三條:一,鐵券章程就是天,誰敢違犯,就用磚砸;二,賺的錢,三成留合作社發展,三成分給社員,四成修路建學;三,倭國商人來了,當客人待,但誰要耍橫,當賊打。”
老孫頭重重點頭,老淚縱橫。
第二天清晨,陳野的牛車隊伍從杭州出發回京。還是十輛牛車,但這次車上拉的,不是罪證磚,是“功德磚”——每塊磚上都刻著一個合作社社員的名字,還有他這半年來的貢獻。
送行的百姓從巡撫衙門一直排到城外十里亭。沒人喊口號,沒人跪拜,只是默默看著車隊經過。有人往車上扔雞蛋,有人塞布鞋,有個老太太顫巍巍遞上一籃子剛烙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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