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學究天人,洞明世事,敢問這‘仁政’二字,在當今之世,當真不合時宜嗎?”
果然是為“仁政”而來!秦風心中瞭然。
扶蘇是儒家思想的推崇者,主張寬仁治國,這與始皇的法家集權、高壓統治路線產生了根本衝突。
他的困惑,代表了朝中一部分理想主義官員的心聲,也是未來秦朝崩潰的深層矛盾之一。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而又關鍵的問題。回答得好,或可引為奧援;回答不好,可能引火燒身。
趙高的耳目,說不定正盯著這裡。
秦風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而是反問道:“殿下憂國憂民,心繫蒼生,秦風深感敬佩。然則,秦風有一問,殿下所言之‘仁政’,其目的為何?”
扶蘇一怔,答道:“自然是使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
“然也。”
秦風點頭,“使百姓安居樂業,需有強大國力抵禦外侮,使民不受戰亂之苦;需有暢通道路溝通有無,使物盡其用,貨暢其流;需有完善律法維持秩序,使善惡有報,盜賊不興。
殿下以為,長城、馳道、秦律,其最終目的,是否也是為了‘安居樂業’?”
扶蘇微微蹙眉:“話雖如此,然手段過於酷烈,豈非與目的背道而馳?《孟子》雲:‘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恃力者,終非長久之計。”
“殿下引經據典,深得儒家精髓。”
秦風先肯定一句,然後話鋒一轉,“然則,殿下可曾想過,為何陛下要‘恃力’?六國初定,人心未附,匈奴環伺,百越未平。
若無雷霆手段,何以震懾內外?
若無強大軍備,何以保境安民?
馳道若不修,邊疆有警,大軍何以往?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他見扶蘇若有所思,繼續深入:“再者,何為‘仁’?見百姓勞役艱辛,便減免賦稅,停止工程,是為小仁。
然若因此導致邊防鬆弛,外敵入侵,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或道路不通,災荒之年,關東之糧無法運至關中賑濟,餓殍遍野。
此等慘狀,與一時勞役之苦,孰輕孰重?此乃大仁與小仁之辨也。”
扶蘇渾身一震,顯然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他受儒家教育,強調的是“仁者愛人”、“為政以德”,對法家“以刑去刑”、“以戰止戰”的霸道邏輯本能排斥。
秦風這番話,將“仁政”的視野從單純的“省刑薄斂”提升到了國家戰略安全和長遠民生的高度,對他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可是……役夫死傷甚眾,刑徒滿於道……終究有傷天和。”扶蘇語氣有些艱難。
“殿下所言極是!”
秦風肯定道,“濫用民力,嚴刑酷法,確非長久之道。秦風亦以為,當下之策,或有可改進之處。”
扶蘇眼睛一亮:“哦?客卿有何高見?”
秦風知道,丟擲自己理念的時刻到了:“秦風淺見,強國之道,不在‘仁’與‘法’之爭,而在‘開源’與‘節流’之衡,更在‘效率’之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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