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風於咸陽執掌天工院,整頓內務,應對各方,並與將門暗中結下情誼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上郡邊關,長公子扶蘇,也正經歷著一場深刻而痛苦的內心蛻變。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日夜兼程,終於將咸陽劇變的訊息,連同始皇“死而復生”、肅清逆黨、以及傳位於他的“遺詔”抄本,送到了扶蘇手中。
當扶蘇在蒙恬的中軍大帳中,展開那份字字千鈞的詔書,聽信使講述完咸陽驚心動魄的變故時,這位以仁厚賢明著稱的皇子,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巨大的悲痛,緊接著是得知父皇“假死”佈局、剷除奸佞後的複雜難明,最後,是對那即將壓在自己肩頭的、整個帝國重擔的茫然與恐懼。
“趙高……胡亥……他們竟然……”
扶蘇臉色蒼白,手指顫抖地撫摸著詔書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印跡,聲音哽咽,“父皇……父皇受苦了……”
蒙恬肅立一旁,虎目含淚,既是後怕,又是慶幸。
他深知趙高奸佞,若讓其得逞,扶蘇公子和自己,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幸賴陛下英明,秦風果決,方能撥亂反正。
“公子,”蒙恬沉聲道,“如今逆黨已除,陛下安好,此乃天意,亦是陛下對公子的期許。
公子當振作精神,即刻準備回咸陽!”
扶蘇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蒙恬說得對,此刻不是悲傷彷徨的時候。
父皇準備將江山託付給他,他必須擔起這個責任。
然而,這份責任太過沉重,沉重到他幾乎喘不過氣。
接下來的幾日,扶蘇在蒙恬的輔助下,迅速交接軍務,安排北疆防務,準備啟程回咸陽。
白天,他強打精神,處理一應事務,展現出應有的沉穩和決斷。
但每到夜深人靜,獨處之時,無盡的思緒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胡亥。
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叫他“皇兄”的弟弟,雖然平庸貪玩,但何至於做出弒父篡位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是趙高的蠱惑,還是權力本身就足以讓人性扭曲?
如果自己將來身處那個位置,是否也會面臨同樣的誘惑,是否也會變得冷酷、多疑、甚至……殘暴?
他想起了趙高。
那個在父皇身邊侍奉了幾十年,總是低眉順眼、笑語諂媚的宦官,背地裡竟是如此包藏禍心、手段毒辣。
朝堂之上,還有多少像趙高這樣,表面忠順,內藏奸詐之人?自己仁厚,可能辨得清,鎮得住?
他想起了秦風。
那個奇異的客卿,以其不可思議的學識和能力,在這場風暴中起到了關鍵作用。父皇對其信重有加,破格提拔。
秦風所倡“格物致用”,確實能富國強兵,但其理念,與自己所學的儒家仁政王道,似乎又有所不同。
未來,自己該如何與他相處?是重用,還是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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