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鏡》第五百一十四章 能劇(1)

作者:落筆見諸神·20天前

不,決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他決不會允許任何人把典子從他身邊搶走!

典子公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丈夫心中的翻湧,她那一雙孩子般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那個老嫗,要知道她常年被王室枯燥的生活束縛著,此刻早已被這場神秘詭異的新奇儀式深深吸引了。

朝日鳩彥下意識的將典子公主往自己身邊攬了攬,典子微微一愣,帶著不解的眼神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甜甜地笑了,復將臉埋回他的肩窩,朝日鳩彥這個屠夫的心一下子發燙了起來。

還好他被要求交出去的是草雉劍而不是典子,雖然他對草雉劍同樣難以割捨,卻不能不交出草薙劍。

因為當時整個王室都在看著他,如果他不交出草雉劍,這場儀式就無法進行。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將他摯愛的草雉劍交出去,然後看著自己的寶劍被那個死人的腐肉玷汙。

其實他心裡一直祈禱這場儀式會失敗,可他反過來又害怕這場儀式會失敗,因為如果照和運長這位王儲不能復活然後再以體面的方式留下子嗣,那麼護送不利的罪責也將落在他的頭上,他將被王室除名,再也無法和典子公主在一起了。

他心中痛恨這個吃人的王室,可是他心中的虛榮又讓他根本離不開這個王室。

就在朝日鳩彥內心翻江倒海的時候,一群人間國寶能劇演員從地宮一側的小門魚貫而入。

他們穿著與倭國現今流行的和服截然不同的古老服裝,這種服裝上的紋樣簡單粗獷,領舞者頭戴一張極醜的木面具,身體以一種緩慢而扭曲的姿勢移動著,這種動作被稱為ハコビ滑步,膝蓋始終保持微屈狀態向前移動,而移動過程中重心高度始終不變。

不過如此這般的行進方式,每一步看著都像是提線木偶般被看不見的線在拉扯。

這時候,在那個面相醜陋的老嫗的示意下樂師開始敲擊太鼓,一下一下的鼓聲低沉而單調,尖利的笛聲則像夜風吹過枯木那般悠長,演員們帶著蝦夷人的風格的舞蹈粗野而原始。

這些能劇演員們的動作模擬狩獵、搏殺、祭祀,有佝僂的行走,有模仿野獸的撲擊,有面向黑暗的跪拜。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似乎被遺忘的古老和荒蠻。

舞蹈講述的是一個比王室更古老的故事,演員們用緩慢而凝重的身姿表現他們的祖先“渡來人”在創世神伊邪那岐的帶領下來到這片島國的土地。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土地上,一次次弱肉強食的故事不斷地發生著,渡來人大批屠殺和征服了當地的蝦夷人,把那些原住民趕出了富庶的平原。

那些蝦夷人被迫逃進苦寒的荒原和密林,不斷向北遷徙,與當地的原生族群融合形成了後來的阿依努人。

而渡來人則在島國最肥沃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家園。

可是,那些最早的渡來殖民者大多是囚徒、奴隸、盜賊和冒險家,他們之中的女性少得可憐。

沒有足夠數量的女人,渡來人就無法繁衍後代,於是他們只能用一場場的殺戮征服和佔有新的蝦夷女人,那些遍體鱗傷的“戰利品”被迫與他們結合,而由此生育了大量陸島混血的後代。

當然,這些後代也因此有的長得像是征服者的模樣,有的則長得更像是被征服的蝦夷人。

因為島嶼上的資源閉塞,也因為繼續繁衍後代的需要,渡來人會選擇那些長得更像是他們渡來人自己模樣的親生骨肉繼續繁衍下一代親生骨肉,而那些長得更像蝦夷人的孩子就沒有那樣的好運了,他們會成為低賤的奴隸,哪怕他們其實也是渡來人自己的親生骨肉。

一代又一代的近親迴圈之後,怪胎開始出現了。

有的孩子天生下來就帶著豬尾巴,有的孩子兩個眼睛幾乎都擠到了一起變成了獨眼,但渡來人並沒有停止這種繁衍。

他們被迫只能在這條越來越窄的血脈通道上繼續往下走,對父系征服者的驕傲和對母系被強迫者遭遇的悲傷在整齣劇目之中反覆糾纏,就像兩條毒蛇死死纏在一起互相迴圈撕咬,整個族群在資源匱乏的封閉與孤獨之中漸漸趨於瘋狂崩潰,每一個太鼓的鼓點似乎都在宣告這個民族沒有未來了。

就在這時,表演進入了高潮段落,天神降臨了。

能劇演員們在平穩滑步的基礎之上,出現力量感極強的踏步,演員們的上半身一邊張牙舞爪的做著各種節奏手勢,一邊扇舞,可他們的下半身卻以單腳或雙腳重重踩踏地板,用來烘托戲劇情緒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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